1994年，一名18岁的女孩被人贩子以2700元卖给了一位放羊人，新婚夜，女孩紧张地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没想到后来她竟成为了感动河北十大年度人物。她就是郜艳敏。

天快亮的时候，郜艳敏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那个男人端着一只碗进来，放在炕沿上，是玉米糊。他没说话，站了一会儿，又出去了。郜艳敏没动那碗糊糊。

白天，她试着走出院子。土墙很低，门是破木板钉的。她刚跨出门，隔壁院里一个晒太阳的老太太就咳了一声，眼睛跟着她转。村里小路坑洼，几个蹲在墙根的人停下闲聊，都看着她。她走到村口，一条土路伸向山外，远处层层叠叠都是山。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从对面走来，看了她一眼，没停步，只说：“回吧，走不出去的。”

第三天，她开始绝食。男人把饭端进来，又原样端出去。晚上，他蹲在门外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亮一灭。第四天下午，他走进来，把两个煮熟的鸡蛋放在炕上。“吃吧，”他说，声音粗哑，“身子垮了，更没法儿。”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话。

郜艳敏没碰鸡蛋。夜里，她摸到灶间，找到半瓶农药。刚拿到手里，里屋传来男人的咳嗽声。他醒了。她僵站着，听见他窸窸窣窣起身，走到门口，停住了。黑暗中，两人隔着门帘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回炕上去了。郜艳敏慢慢放下瓶子，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

半个月后，下了一场雨。男人放羊回来，衣服湿透了，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压扁的糕点，镇上买的。他把糕点放在桌上，就去换衣服。郜艳敏看着那两块粘在一起的糕点，突然哭了，声音很小。男人在门外听见了，没进来。

秋天，村里小学唯一的老师走了。孩子们在空教室外打闹。村长来找男人商量，说想让识字的郜艳敏先去顶顶。男人低头卷着烟叶，说：“问她。”

村长走后，男人对郜艳敏说：“你要是愿意，就去。不愿，就不去。”郜艳敏没回答。第二天早上，她洗完碗，擦了擦手，往学校的方向走去。男人看着她的背影，把羊赶出了圈。

教室的窗户纸全破了。七个孩子从大到小站着，衣服打着补丁，脸上有灰，眼睛都很亮。最大的女孩说：“老师好。”郜艳敏点点头，拿起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天地人”。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在山村的寂静里传得很远。

那天放学，男人蹲在校门外等。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家，谁也没说话。晚饭时，桌上多了一盘炒鸡蛋。

第一个月代课费，一百二十元。郜艳敏捏着钱，去镇上买了铅笔和本子。回来路上遇到雨，她把本子揣在怀里捂着，自己淋湿了。男人烧了热水，把毛巾递给她。她擦头发时，看见他正在补她鞋底磨破的地方。

那年冬天特别冷。教室没火，孩子们的手冻得通红。郜艳敏让学生从家里带柴火，早上生火盆。有个男孩家里没柴，她没说什么，课后去山边捡了一捆，送到他家。男孩父亲瘸着腿送她到路口，说：“谢谢老师。”

三年后的一个傍晚，郜艳敏在批作业。男人坐在门槛上剥豆子，突然说：“你教的那个秀莲，她爹不想让她念了，说女娃认字没用。”郜艳敏笔停了停。“我明天去她家。”她说。

第二天，她在秀莲家坐了一上午。秀莲爹蹲在地上抽烟，最后说：“老师，不是俺心狠，实在是……”郜艳敏从口袋里拿出刚领的工资，抽出几张放在桌上。“先让她念。不够我再想办法。”秀莲爹愣住了。秀莲躲在里屋门后，小声哭。

回去的路上，郜艳敏走得很慢。男人迎到半路，接过她手里的布包。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村口时，郜艳敏轻声说：“今天用了四十五块钱。”男人说：“嗯。”过了一会儿，又说：“该用的。”

2006年，记者来了。照相机的闪光灯让郜艳敏眯起眼。记者问了很多问题，她回答得简短。记者让她拿着课本站在黑板前拍照，她照做了，表情有些僵硬。报道登出来后，村里人看她的眼神多了些不一样。有人叫她“郜老师”，叫得很郑重。

荣誉来的那天，县里领导把奖状递给她。她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又看看台下坐着的学生。最大的那几个孩子，已经和她一般高了。散会后，她把奖状卷起来，用绳子系好，收进了柜子最里面。

晚上，男人做了面条。吃饭时，他说：“今天羊卖了好价钱。”她把碗里的鸡蛋夹到他碗里。他顿了顿，吃掉了。

夜深了，郜艳敏批完最后一本作业。窗外星星很亮，山影黑沉沉的。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蜷缩在炕角的夜晚，想起农药的味道，想起第一声“老师好”。男人已经睡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她轻轻躺下，闭上眼睛。明天早上有五节课，要教《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