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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军统大特务沈醉被安排到政协工作,每月工资100元,他抬头一看新来的上

1962年,军统大特务沈醉被安排到政协工作,每月工资100元,他抬头一看新来的上司,竟然是当年被他列进黑名单里的死对头。

信源:沈醉.我这三十年.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10

1962年,沈醉47岁,兜里揣着文史专员聘书,月薪100块。

从前他签个字,别人全家睡不着,这回他签个到,笔杆子抖得像风湿发作,墨水洇出一小团。

往前数几个月,他在京郊旧宫大队干活。

土坯房墙角积雪冻了化化了冻,结成半尺厚的冰壳子。

他每天蹲灶台边烘手,蒸米汤的汽糊得眼镜片全是水珠,摘下来拿衣角擦,越擦越花。

挑粪的扁担压得右肩比左肩低半寸,拾棉花时指甲缝里全是棉絮,刨地刨到虎口裂口子,拿旧布条缠上接着干。

夜里躺草垫土炕,铺盖是一床军被改的,洗得棉花板结。

他翻认罪材料,钢笔尖戳破好几张纸,写错一个字就撕掉重来,怕字迹潦草被人说态度不端正。

同屋的董益三跟他提过,政协招文史专员,周恩来定的名目,写亲历历史,有工资还有稿费,每月100块底薪,稿子另算。

沈醉一听心动,再一想害怕。

政协里那些被他盯过、跟过、算计过的爱国人士,全在里头。

他脑子里预演过一百遍挨骂,最好情况是有人当众把茶杯一放,说你还有脸来。

他甚至想过,万一碰上当年被他抓过的家属,冲上来扇他一巴掌,他该怎么站,手放哪,是挡还是不挡。

他不是没想跑。

湖南有个大女儿,探监时带过一罐剁椒,玻璃罐用布包着,打开时辣味冲得整个接见室打喷嚏。

他啃窝头就着那罐辣,辣得冒汗,眼泪也出来,分不清是辣的还是委屈。

那是落魄年里最暖的滋味,他后来写信给女儿,说爸这辈子对不起你,就这一罐剁椒记到死。

董益三劝他,别耍小聪明,组织让干啥就干啥,回去瞎折腾只会再加罪。

他闷头把材料改到第几稿,自己都记不清,每页纸边角全是钢笔划的道道,像给自己记过。

沈醉入军统那路数,搁现在就是靠姐夫引荐进大厂,28岁混成少将,戴笠喊他小沈,他腰杆挺得比谁直。

当年在重庆雾都大楼里,他嫌对高崇民、阎宝航太客气,主张直接下手拿人。

戴笠压他,说先养着,等鱼上岸再收网。

他听话,红笔在监控名单上把俩人名字圈粗,备注伺机,笔尖把纸都戳凹了。

结果1946年戴笠飞机摔死,军统散架。

高崇民1946年被人暗中递信脱身,阎宝航后来管文史资料,都是沈醉当年想不到的走向。

他后来写稿时提过,当年那份监控名单的副本,他亲手锁进铁皮柜,钥匙挂脖子上睡觉都攥着,生怕漏了风声。

1962年正月初六,公社黑板贴出任职名单,沈醉名字后头写文史专员。

入城那天,高崇民让他把史料写准,别掺水,别给自己贴金也别往死里踩自己。

阎宝航问他被子厚不厚,煤球够不够烧,说冬天北京风硬,膝盖要护好。

沈醉预备好的道歉卡在嗓子眼,吐不出来。

他后来跟人提过,挨骂能扛,被人当人待,反倒浑身刺挠,像穿了件不合身的干净衣裳。

1941年那桩他记一辈子。

重庆军统楼里,他年轻气盛,觉得对爱国人士手软是失职。

上层要长期蛰伏、放长线,他憋屈归憋屈,执行起来比谁都狠。

名单列了一版又一版,盯梢排班表画得跟列车时刻表一样密,截信、摸行踪、记车牌号,全套干过。

有回他带人蹲守三天三夜,吃的是冷烧饼,喝的是沟渠水,就为确认高崇民某天下午去了哪家茶馆。

等二十多年过去,当年被盯的站他上头,他坐底下记笔记,钢笔水洇开一小片。

阎宝航定过文史规矩,只写真事,不泄私愤,不扮可怜,不骂自己博同情。

沈醉照做,写戴笠怎么起家怎么摔死,写杨虎城怎么被害,写自己当年怎么布哨、怎么记车牌、怎么在雨里蹲到感冒发烧还不敢撤。

稿费一月月来,他买过一双软底布鞋,再不用踩冻土。

后来又买了个搪瓷缸子,上面印着红字,泡浓茶提神熬夜写稿。

可愧疚这东西不像虱子,拍死就没。

他写稿时,偶尔停笔,盯着窗外的麻雀,想起旧宫大队灶台边那碗米汤,想起大女儿那罐剁椒。

董益三后来回忆,沈醉有回把写好的半页纸揉了,重写,就因为头一遍把自己写得太像醒悟的圣人,他说历史不是唱戏,不用扮红脸白脸。

他写自己当年犯错,写得比谁都细,哪年哪月在哪条街布了几个岗,记了哪几辆车牌,一笔一笔,像在给自己钉钉子。

1980年他身份又变,战犯帽子摘了,算起义人员,后来当上全国政协委员。

旁人以为他翻身了,他倒更怕写错。

阎宝航隐蔽战线的事慢慢被挖出来,沈醉才知道,当年自己盯的那位,给抗战递的情报比他这辈子签的逮捕令都值钱。

我觉得,这人前半生拿笔圈人命,后半生拿笔补人心,章还是红章,手还是那只手,转了方向就不再是特务,是个还债的写字人。

所谓救赎,不是谁原谅你,是你肯把黑历史摊桌上,一笔一笔,写给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