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年，孙权把关押了两年的于禁送回洛阳。这个曹魏"五子良将"之首，走进宫门，须发皆白，形容枯槁，见了曹丕扑通跪下，又哭又磕头。

曹丕亲手把他扶起来，好言宽慰，封他做安远将军，说：将军此前受苦了，一切既往不咎。于禁红着眼眶，以为这关总算过去了。他不知道，一幅画已经在曹操的陵墓里等着他了——不流一滴血，却能要他的命。

要搞清楚这件事，得先搞清楚于禁这个人，在曹操心里是什么分量。

于禁，字文则，山东泰安人，跟了曹操整整三十年。早年追随曹操攻吕布、破袁术、灭袁绍，每一仗都冲在前头，以铁面执法、令行禁止著称，是曹操外姓将领里少数能"假节钺"独领一方的人——这意味着他有权不经请示直接斩杀违令的将士，是曹操给出的最高信任。

有一件事，最能说明于禁的性格。

早年他的老友昌豨五次反叛曹操，最后一次兵败，在于禁营中请降，以为老朋友会给他条活路。于禁沉默了很久，对昌豨说："围而降者，按军法不赦。"然后下令斩首。

行刑后，于禁独自在帐中哭了很久。

曹操听说这件事，长叹一声，说："能如此奉公守法，古之名将不过如此。"于禁的地位，从此更上一层楼。

就是这样一个人——铁面无私，法度森严，三十年从未让曹操失望——在219年的那个秋天，彻底垮了。

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北伐，围困樊城，曹仁告急。曹操派于禁率三万大军驰援，庞德副之。七月，汉水暴涨，洪水席卷于禁七军营地，士兵们爬上树梢、屋顶，挤在一片汪洋里无处可退。关羽驾楼船而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于禁站在水里，看了很久，开口了。

他投降了。

同一时刻，庞德用头盔当船划水，拼死突围，被俘后拒不投降，破口大骂，昂首就死。

曹操听到战报，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话："我和于禁相交三十年，想不到临危之际，竟不如庞德。"

这句话，比任何惩罚都重。

于禁投降之后，先做了关羽的俘虏，关羽败死之后，又辗转成了孙权的阶下囚。两年里，他在东吴以俘虏身份活着，每一天都是煎熬——他知道东吴人怎么看他，他更知道魏国人怎么看他。

但他还是想回去。

221年，孙权向曹魏示好，顺手把于禁送了回来，当一份礼物。

于禁回到洛阳，已经是白头老翁，走路都要人搀扶。史书记载他"须发皓白，形容憔悴"。走进宫殿那一刻，他扑倒在地，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磕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曹丕亲手把他扶起来。

"将军辛苦了。"

曹丕的语气温和，脸上是标准的宽仁模样，当场封他安远将军，说了一番宽慰的话，大意是人在困境中的抉择无可厚非，不必自责。

于禁哭着谢恩。

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出声。

曹丕随后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派于禁出使东吴。

这个安排，表面上是重用，实际上是羞辱——于禁刚从东吴放归，转头又要以魏国使节的身份回去，当着孙权和满朝吴臣的面，以囚转使，这种身份的急剧反转，吴国人会怎么看？他们会用怎样的眼神打量他？

于禁咬着牙去了，咬着牙回来。

第二件事，是真正的杀招。

曹操的高陵，在邺城。曹丕派人秘密在陵墓内室的墙壁上，画了一幅壁画。

画面分三组。

左边：关羽，高坐马上，手握青龙偃月刀，意气风发，是得胜者的姿态。

中间：庞德，被俘跪地，面色怒涨，双目圆睁，一副宁死不屈的英雄气概。

右边：于禁，俯身在地，双手抱拳，做降服之状。

画好了，曹丕没说什么，只是某一天，请于禁去高陵，拜祭一下先帝曹操。

于禁以为是寻常祭祀，收拾了衣冠，进了陵园。

走进内室，抬起头，看见了那幅画。

史书里只有八个字记录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禁见，惭恚发病死。"

羞惭，愤恚，发病，死。

没有多余的字了。

【主要信源】
《于禁》，维基百科，综合《三国志》陈寿原文及裴松之注
司马光《资治通鉴·魏纪一》："帝使豫于陵画关羽战克、庞德愤怒、禁降服之状。禁见，惭恚发病死。"
《于禁：曹魏五子良将之首，"孤独"的降将，含恨而终》，腾讯历史频道，2023年
《文史宴：于禁很可能没降关羽，保护了全军性命，却被曹丕凌辱至死》，百度百科·TA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