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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深秋,成都。国民党中将韩任民得知:独子韩子重,11月27日死在渣滓洞。

1949年深秋,成都。国民党中将韩任民得知:独子韩子重,11月27日死在渣滓洞。

韩任民拿到消息的时候,成都还在国民党手里。

那是1949年11月末,消息从重庆传过来:独子韩子重,11月27日被杀于渣滓洞。那时,韩任民还是国民党成都军管区副司令,是中将,是等候上峰号令的人。

他托过关系,走过渠道,一样没救出来。等到确实得知,韩子重已经离世二十多天了。

没过多久,蒋介石那边派人送来一张去台湾的机票。

韩任民把机票撕了。要讲清楚这件事,得往回走十年。

1938年,十六岁的韩子重考入成都协进中学。对一个重庆长寿人来说,这已经是离家足够远的地方。

韩任民未必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儿子出去读书,理所当然。

他没预见到的是,协进中学当时是成都地下党的一个重要活动阵地,校内学生组织暗流涌动。韩子重进校不到一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这一年,他十六岁。

1939年5月4日,韩子重给父亲留了一封信,然后出发。

他要去的方向是山西,目的地是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一分校,路是徒步走的。

信里写道:"前线的流血,后方的荒淫,大多数劳苦者的流汗,绝少数剥削者的享乐……父亲,请把你的孩子愉快地献给国家、民族、社会……这是给了我一个灵魂的解放!"

韩任民对这封信作何反应,史料里没有留下详细的文字。

能确认的是:儿子走了,父亲没有追。

从抗大毕业之后,韩子重去了晋东南前线,打仗,也给八路军《太南日报》做战地记者,写了大量记录敌后将士战斗与生活的稿件。1940年,组织把他调回四川。

回来之后,他的活法彻底变了。

此后几年,韩子重在两套身份里轮换运转。

对外,他先后以阆中川陕绥靖公署中尉、四川军管区少校、成都列武中学军训教官等国民党职务示人;对内,他在中共川康特委的系统里做军队策反和情报工作。

他用父亲那个世界的外壳,干着另一个方向的事。

1948年,韩子重打入南充罗广文部,任中校营长。当年秋天,他赴香港参加一个党训班,10月回成都,在师管区任营长,准备策动武装起义。这是他最后一次在外面活动。

1949年1月,叛徒出卖了他。韩子重在成都被捕。

韩任民得到消息,通过各种渠道试图营救,均无结果。韩子重随后被转押至重庆,关进了歌乐山下的渣滓洞。

渣滓洞是军统1939年在重庆歌乐山区设立的看守所。

名字来自附近废弃的煤矿地带,矿坑挖空了,就改作关押政治犯的地方。牢房低矮,夏天闷热,冬天返潮。往来的特务来去不固定,进来多久能不能出去,关在里面的人不知道。

韩子重进去是1949年初,在那里一待就是将近十个月。

《红岩家书》里记录了这段时间的一些片段。韩子重在牢里组了个学习小组,带着同牢的难友研读毛泽东的军事著作,也讲郭沫若的新编历史剧,《屈原》《孔雀胆》,用这些东西稳住大家的情绪。

家里托人带进来药品和奶粉,他没留,分给了生病的难友和几个在狱中出生的婴儿。

他同时在给外面的人写信。

1949年5月,他给恋人车毅英写道:"毅英如晤,革命的道路是艰辛的,坐牢流血是常事情,勿为我悲……"

6月,他给幺叔写信:"狱中生活,受时局影响,管理日趋严格与紧张,惟身体尚健,情绪仍平静,每日与同室难友谈笑高歌作诗,以待最后之考验也,侄自信尚能及格。"

"以待最后之考验",他在这里说得极平静。

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的消息传进了渣滓洞。消息具体如何传入,后来各方叙述不一。但有一件事,多位事后脱险的幸存者都提到:消息传来那天,牢里的人互相鼓掌庆贺。

这个细节,来自不同的人,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11月6日,韩子重从狱中往外带出最后一封信,收信人是韩任民。

他写道:"父亲大人,在此动乱年月中,与儿同际遇者,何止千百万人……大人尚可向当局作有效之私人建议,以抢救许多良善公民于死神手也。"

他在劝父亲去救别人。

这封信落款11月6日,距他遇难,二十一天。

11月27日,国民党特务对渣滓洞和附近的白公馆发动了大屠杀,以"办理移交"为名把犯人带出,随后是枪声。

据渣滓洞的相关资料记载,脱险幸存者仅有15人,其余殉难者逾300人。韩子重就在其中,年仅二十七岁。

重庆在三天后,11月30日解放。

消息传进成都,韩任民已什么都来不及了。

成都自己在12月27日才解放,比重庆晚了将近一个月。这之间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韩任民是什么状态,史料没有详述。

韩任民此后留在了大陆。

参考来源:
郑劲松、郑小林等编著《红岩家书》,重庆出版社
重庆红岩革命历史博物馆馆藏史料及《长寿县志》相关记载
都市热报《山河不忘·青年韩子重的追光人生》,2025年8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