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转型,与其说是一次成熟,不如说是一场过早的自我放逐。
他在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证明了自己是那一代最好的演员之一。《不一样的天空》里的智障少年,《篮球日记》里的瘾君子,那种脆弱、神经质、近乎失控的爆发力,是学院派求之不得的天赋。他本可以沿着这条路径走得更远,用一种更松弛、更危险的方式,去触碰那些真正复杂的灵魂。
但他没有。1997年的《泰坦尼克号》把他变成了一个全球性的符号,而他对这个符号的恐惧,远远超过了对表演本身的耐心。于是他急切地要杀死“杰克·道森”。从《纽约黑帮》开始,他蓄须、增重、压低嗓音,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宣告自己不再是那个漂亮男孩。问题是,转型的急切本身,就是一种表演。他开始“扮演”一个严肃演员,而不再是成为一个演员。
代价是显而易见的。从《飞行家》开始,他的表演就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紧绷感,眉头紧锁,青筋暴起,仿佛每一场戏都在向奥斯卡评委递交一份自我评估报告。温斯莱特在《革命之路》里用克制演出了绝望的深度,而他只是“一直吵吵吵”。一个真正成熟的演员,不需要时刻提醒观众他有多用力。他的“轻”曾经是他的天赋,而他过早地把它当作弱点抛弃了。
最讽刺的是,当他终于凭《荒野猎人》拿到奥斯卡时,那座奖杯奖励的恰恰是另一种极端——一种更加外化的、肉体性的、几乎不需要表演的受难。他花了二十年试图证明自己“不是”杰克,而学院最终认可的,是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角色。这大概就是过早转型的终极代价:你抛弃了自己的天赋去追逐一个被想象出来的“深度”,最后得到的,却是一个更浅的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