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搞不懂我弟媳。只要一到节假日，尤其是中秋、国庆、春节，她就喜欢把我们一家、我爸我妈、还有她爸妈，全都招呼到她家去团聚。

一开始我确实想不通。她家房子不大，三室一厅，坐十个人都转不开身。每次过节，她提前三天列菜单，跑批发市场买肉买菜。我爸血糖高，她做菜不放糖；她妈牙口不好，排骨要炖到脱骨；我妈爱吃鱼又怕刺，她就买黑鱼自己片鱼丸。这些事没人要求她做，她一个人记在心里。我弟跑长途货运，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家里家外全靠她。她在社区医院上班，三班倒，有时候下了夜班不睡觉，直接去菜市场。按说她最该怕过节，可她偏要把人凑齐。

有回我提前到了，听见她在阳台打电话。她跟她妈说，你们不来，我这心里空。挂了电话，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又进厨房。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她不是喜欢做饭，她是怕桌子空。她爸妈退休后住在城西老小区，我爸妈在城郊，平时各过各的。四个老人年纪都在七十上下，见一面少一面。她把这个道理算得比我们清楚。

现在家庭结构变了。全国平均家庭户规模不到三个人，六十岁以上老人超过三亿。多少老人平时就守着电视，过节盼个电话。弟媳把两边老人拉到一起，是让四个老人互相说说话，也让我们这些中年人少跑几趟。她算的是感情账，不是经济账。可我们呢？去了就吃，吃完打牌，她一个人在厨房洗碗。我有时候还嫌她菜咸了、汤淡了。现在想，挺不是滋味。

问题不在弟媳，在我们。我们总说亲情淡了，可有人主动把亲情拢起来时，又嫌麻烦。组织团聚的人最累，买菜、做饭、洗碗、安排住宿，没人搭手。要是还落一句“搞不懂”，换谁不委屈？一个家能聚起来，背后一定有人多干了很多活。她不是圣人，她就是想让这个家别散。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这话不矫情，是实打实的。

我后来开始提前去帮忙，洗菜、摆桌、送老人回家。发现弟媳在厨房里哼歌。她也会累，也会抱怨，可下一回过节，还是她第一个在群里问：今年在谁家？你们几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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