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济民比金庸年长十岁,按海宁查氏的字辈,他还是金庸的族叔。两人同出浙江海宁袁花镇龙山查氏,往上几代共一位先祖——清初诗人查慎行。康熙曾为这支家族题下"唐宋以来巨族,江南有数人家",到近代仍名人辈出。一个闯商界,把中国染厂开遍香江与非洲,人称纺织大王;一个闯文坛,以十五部武侠建起一座江湖。同根同源,各走一径,直到香港回归的浪潮将两人推到同一张桌前。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中英谈判进入实质阶段,中央分批邀香港贤达单独赴京,当面听意见。海宁同乡中,够格被接见的只有两位,正是查济民与查良镛。一九八八年,两人以基本法起草委员身份,联合抛出一份政制方案,世人叫它"双查方案"。一个办厂出身,一个写稿出身,竟合力为未来香港的政治制度勾出蓝图,部分条文日后真被写进基本法。金庸以《明报》社评左右舆论,查济民以实业家的沉稳补上技术细节。查济民更两度面陈。
方案之外,两人私交也厚。一九九二年起,查济民投三千万港元设桑麻基金,奖励纺织科技人才。一九九四年,他再掏两千万美元成立香港求是科技基金会。杨振宁、陈省身列名顾问。金庸虽未直接参与,却在同族场合屡屡盛赞这位族叔的眼界与胸襟。晚年重修查氏族谱,正是查济民力劝,金庸才将此一支传承写清,交予修谱者。
一九九七年七月,香港回归。查济民获颁大紫荆勋章,金庸作为文化界代表见证历史。就在这一年,两位同族兄弟相约返乡,并肩立于钱塘江畔看潮。潮头奔涌,写尽江湖的人与管过香港未来的人,在祖宗的土地上,把乡情与家国轻轻叠在一处。
同族不同路,殊途却同归——一支笔,一家厂,都未负过这片海与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