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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你此后,山河无恙,安康顺遂。

陛下六岁时掉进冷宫荷花池,我捞他上来,他烧糊涂了,搂着我脖子喊娘。从此我多了个儿子。我偷御膳房的点心喂他,用月事带给他缝

陛下六岁时掉进冷宫荷花池,我捞他上来,他烧糊涂了,搂着我脖子喊娘。

从此我多了个儿子。

我偷御膳房的点心喂他,用月事带给他缝书包,他则偷偷教我识字。

他说:“嬷嬷,等我登基,封你当太后,我们天天吃烤鸭。”

他十四岁那年,先帝驾崩,他一身血衣来找我,手抖得厉害。

我抱着他说:“别怕,娘在。”

他登基后第一道旨,是接我出冷宫,住进慈宁宫。

我真成了个冒牌太后。

他每日下朝都来,把头埋在我膝上,说累。

我摸着他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他大婚那日,娶了丞相千金。

洞房花烛夜,他醉醺醺地闯进慈宁宫,眼睛通红地问我:“嬷嬷,你为什么……不是她?”

我替他擦脸的手停了。

原来儿子长大了,就不要娘了。

我笑着哄他睡下,连夜收拾包袱。

宫墙那么高,我爬了一夜。

天亮时,我坐在墙头,回头看了一眼。

他穿着明黄寝衣,赤脚站在下面,仰头望着我,像个被丢下的孩子。

他说:“娘,你也不要我了吗?”

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我这才想起,他以前从没叫过我一声娘。

他叫的一直是嬷嬷。

第一章

那年冷宫的荷花池,烂泥比水多。

我把他从污泥里拖出来时,他像只被丢掉的小猫,只剩一口气。

他叫裴昭,是宫里人人避之不及的三皇子,生母早逝,被扔在冷宫自生自灭。

我叫阿月,是个犯了错被罚到冷宫的宫女。

我们都是被丢掉的人。

太医不肯来,我只好用烈酒给他擦身子,又把自己的被褥全盖在他身上。

他烧得满脸通红,嘴里胡乱喊着什么。

半夜,他忽然抓住我的手,眼睛睁开一条缝,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娘。”

我愣住了。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我无亲无故,第一次被人这样叫。

我的心一下就软了。

“欸,娘在。”

从那天起,裴昭就成了我的儿子。

冷宫的日子苦,份例的吃食连猪食都不如。

他正在长身体,饿得夜里睡不着,肚子咕咕叫。

我没办法,只好壮着胆子去御膳房偷。

御膳房的管事太监张德安,最是拜高踩低。

我趁着后半夜溜进去,刚抓了两块桂花糕揣进怀里,就被他堵在了门口。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冷宫里的耗子精。”

他捏着嗓子,兰花指几乎要戳到我脸上。

“手脚不干净的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我吓得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公公饶命,我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了。”

“你饿?”

张德安冷笑一声,一脚踹在我心口。

“你这种贱婢,饿死了才干净。”

他让人把我拖出去,用板子打我的手心,掌心很快就血肉模糊。

“让你偷!看你这双手还怎么偷!”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心里想的却是怀里的桂花糕可不能被他们搜了去。

所幸他们只当我是自己嘴馋,打了一顿便把我扔了出去。

我一瘸一拐地回到冷宫,裴昭正坐在门槛上等我。

看到我一身狼狈,他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跑过来,看到我红肿流血的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嬷嬷。”

他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

第二章

“都是我不好。”

我把藏在怀里、还带着体温的桂花糕拿出来,递给他。

“快吃,还热乎呢。”

桂花糕被压得有点碎了,但还是香甜的。

裴昭却不肯接,他抓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嬷嬷,疼不疼?”

我笑着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十指连心。

可看着他心疼我的样子,那点疼好像又真的不算什么了。

他把桂花糕分成两半,一半塞到我嘴里。

“嬷嬷也吃。”

我嘴里含着甜糯的糕点,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

“昭儿,”我摸着他的头,“以后别叫我嬷嬷了,叫我娘。”

他愣愣地看着我,黑亮的眼睛里闪着水光。

他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地叫了一声。

“嬷嬷。”

还是嬷嬷。

第三章

冷宫的日子,像是泡在黄连水里,见不到一丝光。

但因为有了裴昭,这苦日子好像也有了点盼头。

他很聪明,冷宫里废弃的书籍,他捡回来看,不懂的就圈起来。

他说等以后有机会,要去问太傅。

我一个字都不认识,看着书上的鬼画符就头疼。

裴昭却说:“嬷嬷,我教你识字吧。”

他捡了根树枝,在落满灰尘的地上,一笔一划地教我写他的名字。

“裴昭。”

“裴是宫里的姓,昭是昭雪的昭。”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

“嬷嬷,等我长大了,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我笑着应好,心里却没当真。

一个被遗忘在冷宫的皇子,能有什么未来?

我只盼着他能平平安安长大。

转眼他到了启蒙的年纪,别的皇子都进了上书房,他却只能在冷宫里对着几本破书。

我看着心疼,就想给他做个书包。

冷宫里什么都缺,我翻箱倒柜也找不到一块像样的布料。

最后,我盯上了自己没用过的月事带。

那是入宫时发的,用的是最好的棉布,又厚实又干净。

我把月事带拆了,洗了又洗,在太阳下晒了三天三夜才动手缝制。

缝书包的时候,被巡查的宫女春秀看见了。

她是我从前在尚宫局的对头,最会捧高踩低。

她捂着鼻子,一脸嫌恶。

“哎哟,温月,你这是做什么呢?一股子穷酸味。”

“拿这种腌臜东西给那个小野种做书包,你们可真是天生一对的贱骨头。”

我捏紧了手里的针,没理她。

她见我不说话,更来劲了。

“你还真当自己是他娘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被罚到冷宫的贱婢,还妄想攀龙附凤呢。”

“等哪天三皇子碍了别人的眼,被人悄无声息地弄死了,我看你怎么办!”

她的话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猛地站起来,把剪刀抵在她脖子上。

“你再胡说八道一个字,信不信我划花你的脸!”

我大概是疯了,眼睛都红了。

春秀被我吓住了,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屁滚尿流地跑了。

我脱力地坐回地上,抱着那个缝了一半的书包,眼泪止不住地掉。

我怕。

我真的怕。

怕他像春秀说的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地方。

裴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轻轻抱住了我。

“嬷嬷,别怕。”

他的手很小,拍着我的背,一下又一下。

“我会保护你的。”

我转过身,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昭儿,你一定要好好的。”

书包缝好的那天,他背在身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高兴地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嬷嬷,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

晚上,他躺在我身边,忽然问我。

“嬷嬷,烤鸭好吃吗?”

我愣了一下,想起了从前在家时,逢年过节,阿爹才会买一只烤鸭回来。

那滋味,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我咽了口唾沫,“等你以后出去了,就能吃到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

“嬷嬷,等我登基,就封你当太后。”

“我们不住冷宫了,住最大最漂亮的宫殿,天天吃烤鸭,吃到腻为止。”

我被他逗笑了,刮了刮他的鼻子。

“好,娘等着。”

我说的是“娘”,他听见了,却没有反驳,只是把头往我怀里蹭了蹭。

那个夜晚,我第一次觉得,未来或许真的会有光。

第四章

日子在偷来的点心和偷偷教的识字中,一天天过去。

裴昭像一棵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小树,抽条得很快。

转眼,他十四岁了。

身形已经是个半大的少年,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静。

这些年,我们依旧住在冷宫,但外面的风声,也断断续续传进来。

太子体弱,二皇子鲁莽,几位年长的皇子,为了那个位子,斗得你死我活。

没有人记得冷宫里还有一个三皇子。

这样也好,被人遗忘,就意味着安全。

我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可我知道,裴昭不甘心。

他白天读书,晚上练剑,用的是我从杂物房里给他偷来的,一把生了锈的铁剑。

他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眼神也越来越深。

有时候他练剑回来,会坐在我身边,沉默地看着宫墙外的一角天空。

“嬷嬷,你说,外面的天是什么样的?”

我给他擦着汗,轻声说:“和这里的天一样,没什么不同。”

他摇摇头,没再说话。

他想出去。

那年冬天,特别冷。

先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宫里的气氛也越发紧张。

一天夜里,我被外面的厮杀声惊醒。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心里一紧,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裴昭。

他的房间是空的。

我疯了一样在冷宫里找他,喊他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

那一夜,我坐在门槛上,从天黑等到天亮,身子都冻僵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踉跄跄地向我走来。

是裴昭。

他穿着不合身的铠甲,上面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手里的剑还在滴血。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握着剑的手,却抖得厉害。

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他身上的血腥味和寒气瞬间将我包围。

“昭儿!”

我的声音在发颤。

他僵硬的身体在我怀里慢慢放松下来。

他把头埋在我肩上,像个迷路的孩子。

“嬷嬷……”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

“我杀了人。”

“好多人。”

我收紧手臂,用力抱着他的身体。

“别怕,娘在。”

我把他扶进屋,烧了热水,一点点帮他擦去身上的血污。

他的身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我找来金疮药,抖着手给他上药。

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角。

“嬷嬷,我是不是很可怕?”

我摇摇头,泪水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不,我的昭儿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他们都死了。”他喃喃自语,“大哥,二哥都死了。”

“父皇也驾崩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天要变了。

我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我。

“昭儿,看着我。”

“不管发生什么,娘都陪着你。”

他看着我,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很用力。

“嬷嬷,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们了。”

第五章

裴昭登基了。

他穿着明黄的龙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

我站在殿外,隔着遥远的人群,看着他。

那个曾经在冷宫里,瘦弱得像只小猫的男孩,如今成了天下的主宰。

我恍如在梦中。

他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不是安抚前朝,也不是大赦天下。

是接我出冷宫。

一队太监宫女,捧着华丽的宫装首饰,恭恭敬敬地来到冷宫。

为首的李公公,是裴昭身边新提拔的总管。

他对着我,深深地弯下了腰。

“太后娘娘,陛下请您移驾慈宁宫。”

太后娘娘。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我成了个冒牌太后。

慈宁宫,是历代太后居住的地方,富丽堂皇得像神仙的宫殿。

我穿着繁复的宫装,坐在温暖的软榻上,手边是上好的热茶和精致的点心。

可我浑身不自在。

那些伺候的宫女太监,看我的眼神里,都若有若无的轻蔑。

她们在背后议论我。

一个来路不明的宫女,凭什么一步登天,成了太后。

连从前在冷宫门口踹我一脚的张德安,都托人送来了厚礼,谄媚地称我“老佛爷”。

我让人把东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裴昭每日下朝,都会来我这里。

他会屏退所有人,像小时候一样,把头埋在我膝上。

“嬷嬷,我好累。”

他身上有淡淡的香。

不再是那个浑身血污的少年了。

我摸着他乌黑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累了就歇歇。”

他会闭上眼睛,在我膝上睡一小会儿。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不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帝王,而是我的昭儿。

他跟我说朝堂上的烦心事,哪个大臣倚老卖老,哪个藩王心怀不轨。

我听不懂,也给不了他任何建议。

我只能像从前一样,给他做一碗热汤,或者一碟他爱吃的点心。

“嬷嬷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他吃得心满意足,会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

宫里的人都说,新帝手段狠厉,登基不过三月,就处置了一大批前朝旧臣。

可在我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需要我照顾的孩子。

有一天,他忽然拿来一个食盒。

打开来,是一只烤得油光发亮的烤鸭。

“嬷嬷,你尝尝。”

他献宝似的看着我。

“我让他们找了京城最好的师傅做的。”

我撕下一条鸭腿,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满口流油。

是记忆里的味道。

“好吃。”

我笑着说。

他比我还高兴。

“嬷嬷喜欢就好。”

“我们说好的,天天吃。”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冷宫里,信誓旦旦说要封我当太后的男孩。

他说的话,都做到了。

只是,他再也没有叫过我“娘”。

一直都是“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