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剧痛中挣扎了6天6夜。
意识模糊间,听见太医颤抖的低语:
“继续延产,陛下旨意……中宫必须先生下嫡长子。”
楚承煜,你是不是忘了。
你曾濒死躺在乱葬岗,是我用引渡人的灵血向黄泉借命,将你从阎王手中夺回的。
01
我叫苏映晚,是一个能与另一个世界沟通的引渡人。
那是个下着绵绵细雨的傍晚,我在城郊那片荒凉的坟地整理无主尸骨时,听见了极其微弱的喘息声。
我循着声音扒开那些叠在一起的冰冷身躯,发现了一位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年轻男子。
他华贵的衣袍已被血污浸透,但腰间那块残缺的龙纹玉佩,无声地宣告着他非同寻常的身份。
我认出他是当今天子的第七个儿子,楚承煜。
没有任何犹豫,我将他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带回了我的小屋。
他的伤势实在太重,魂魄几乎要离体而去,寻常的医药已经回天乏术。
迫不得已之下,我划破自己的手腕,以带着灵性的鲜血混合着特制的符水,一点点喂入他干裂苍白的唇间。
“姑娘……你为何要救我?”他苏醒之后,用虚弱的声音问我,眼中交织着警惕与感激。
我一边为他更换伤口上的草药,一边平静地回答:“既然遇见了,便是缘分,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他告诉我,他叫楚承煜,在惨烈的皇权争斗中落败,被兄长派出的杀手追杀至此,几乎丧命。
“如今的我已是一无所有,恐怕无法报答姑娘的恩情。”他苦笑着说,但那双眼睛深处,依然跳动着不甘的火焰。
我摇了摇头,救他本就不是为了图谋报答。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不仅用自己的血延续着他的生命,还动用了引渡人的特殊手段,为他遮掩行迹,躲避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追兵。
我知道这样做风险极大,一旦泄露,便是灭顶之灾。
但看着他日渐恢复生气的脸庞,我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甚至,我还暗中帮他联络上了那些失散已久的旧部属从。
当他与忠心耿耿的副将重新取得联系的那一刻,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眼中闪动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映晚,等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必以这万里江山为聘礼,许你皇后之位,此生绝不负你。”
他的誓言在那个飘散着草药清香的小屋里回响,显得那么郑重而真诚。
我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了一丝温暖的期盼。
不久之后,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他欣喜若狂,抚摸着我还未显怀的腹部,承诺会给我们母子世间最尊贵无忧的生活。
然而,命运似乎总在人最充满希望的时刻,展露出它最残酷的爪牙。
当他终于在他的旧部拥护下,一步步扫清所有障碍,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九五尊位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没有兑现他的诺言,那道颁布天下的册封皇后圣旨上,写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当朝右相之女,沈知意。
我被册封为“宁妃”,安置在了皇宫西侧最为偏僻的静安宫。
他来到我的宫中,试图像从前那样拥抱我,用我曾经贪恋的温柔语气解释:“映晚,知意于我有救命大恩,这后位是她应得的。但你要相信,朕的心中,始终只有你一人。”
那时的我,竟然还傻傻地相信了这番说辞,以为我们之间有着超越权势富贵的真情,有着共同经历生死的羁绊。
我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腹部,告诉自己,为了孩子,也要忍耐下去。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更大的阴谋和背叛,正在我即将生产之时,如同一张血腥的巨网,缓缓张开,等待着将我与未出世的孩子一同吞噬。
02
怀胎十月,我独自在寂静的静安宫中默默度过。
沈知意被诊出有孕比我晚了近两个月,但整个太医院的精良资源都向她倾斜。
我的月份越来越大,行动日渐不便,孕中的不适反应更是折磨得我消瘦憔悴。
而中宫那边,据说在精心调养下,沈知意丰腴了不少,气色红润,容光焕发。
深秋的一个深夜,我突然感到腹部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剧烈坠痛。
我知道,我的孩子要来了。
侍女星儿慌忙跑去请了当值的太医和稳婆。
起初,阵痛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我满心期待着与新生命的见面。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那如同潮水般永无止境的剧痛席卷着我,孩子却迟迟没有降生的迹象。
我被这无休止的折磨消耗得神思恍惚,浑身被冷汗浸透,几乎虚脱。
在又一次痛到几乎昏厥的边缘,我依稀听到了帷帐外太医们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一位太医声音充满忧虑:“王太医,宁妃娘娘这情形实在不妙,已经整整六日了,再拖延下去,恐怕……恐怕会是母子俱亡的结局啊。”
另一个略显苍老、属于王太医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奈与恐惧:“那又能如何?陛下有严旨,中宫必须率先诞下嫡子!这是死命令!你我若是胆敢违逆,全家老小的性命都要不保!”
这句话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我早已被疼痛麻木的心脏。
原来如此。
原来我这撕心裂肺的六天六夜,不是因为孩儿不愿出来,而是他的亲生父亲,不允许他先于皇后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
巨大的悲愤和绝望让我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我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对守在床边的星儿吩咐:“星儿,去……去请陛下来,我要当面问他!”
我不信,我不信他曾许下的海誓山盟,不信我们共同经历的生死与共,最终会换来如此冷酷无情的对待。
星儿红着眼眶,刚要冲出去,殿外却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中宫服饰的大宫女,带着几名小太监,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陛下有旨!”她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皇后娘娘已有生产之兆,为保国本安稳,静安宫需暂缓生产,待中宫平安分娩后方可诞子!”
伺候在旁的王太医当即倒抽一口冷气,上前一步躬身道:“云舒姑娘,这万万不可!宁妃娘娘已在临产边缘,强拖六日已是极限,莫说再等,便是一个时辰也万万拖不得了!”
那名叫云舒的宫女眼神一厉,声音瞬间冰冷:“怎么?王太医是想抗旨不成?皇上要的,是中宫娘娘的孩儿既为嫡,也为长!如此,日后立储才名正言顺。你们这般向着宁妃,是想动摇国本吗?”
太医们“扑通”跪了一地,慌忙磕头,连声道:“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我等自当竭尽全力,只是……只怕拖延过久,宁妃娘娘和龙嗣……”王太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云舒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床上奄奄一息的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你们倒不必忧心。只要中宫能顺利诞下嫡长子,即便这静安宫最后……陛下也绝不会降罪于你们。”
我的心如同被扔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彻骨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的手死死扣在绷紧如石的肚皮上,眼泪混合着汗水,汹涌奔流。
星儿再也听不下去,红着眼冲了出去,挡在云舒面前理论:“我家娘娘于皇上有救命之恩!皇上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
她的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一声清脆至极的巴掌声。
云舒收回手,厉声骂道:“一个整日与阴魂打交道的低贱之人,也配自称对陛下有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再敢胡言乱语,仔细你的皮!”
挨了打的星儿还想争辩,被我虚弱的声音止住了。
“星儿……回来……”
星儿哭着跑回我床边,握住我冰凉的手:“娘娘,您怎么样?我再去求……”
我忍着那股几乎要将我溺毙的剧痛,颤抖着从枕下摸出一块触手温润的玉牌。
那是我当初救下楚承煜时,他醒来后赠我的信物,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煜”字。
“星儿,拿着这个,去中宫……无论如何,要见到皇上……”我把玉牌塞进她手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想,他看到这个,总会顾念一丝旧情,总会来见我一面的。
03
星儿紧紧攥着玉牌,再次冲了出去。
她刚离开,我的腹部便传来一阵恐怖至极的下坠感,仿佛整个身体都要被撕裂开来。
我忍不住痛呼出声,这声音将太医又召了进来。
“娘娘,微臣再为您施一次针,您且再忍耐片刻。”王太医拿出了长长的银针。
起初阵痛时,我只当太医是为我催产施针。
直到这一刻,看着他闪烁不定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手,我才恍然大悟——这些针,根本不是为了助产,而是为了阻止我的孩子降生!
“王太医,”我咬着牙,断断续续地开口,汗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你……你从前夜夜被亡母梦魇所扰,魂魄不安,是……是我出手替你安抚了她……求你看在往日那一点情分上,救救我的孩儿……”
王太医持针的手,明显地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深重的愧疚和挣扎。
我是引渡人,是天生的阴官。
这世上无人知晓,整个天下,阴气最重、执念最深的地方,恰恰是这金碧辉煌的皇城。
我对阴灵气息天生敏锐,入宫后,不忍见宫中之人被一些游魂惊扰,时常会暗中出手相助,平息事端。
只是我没想到,我的与人为善,最终却成了他人攻击我的把柄。
我被孤立在这座冰冷的静安宫中,甚至得了个“影妃”的绰号。
“娘娘,”王太医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非是微臣不愿出手相救,实在是……圣命难违啊!微臣……微臣也有家小……”
他闭上眼睛,狠下心肠,一根根冰冷刺骨的银针,再次精准地刺入我周身的要穴。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剧痛,更伴随着一种阴寒之气侵入经络,强行压制着生命本能的涌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星儿回来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我的床前,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娘娘!不是皇上不肯来……是……是奴婢没用,没能护好玉牌……请您责罚奴婢吧!”
我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星儿双侧的脸颊都高高肿起,布满了鲜红的指印。
她手中捧着的,正是那块已经碎成几块的玉牌。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根本没能见到楚承煜,还受了重重的责打。
她怕我彻底绝望,不敢说出实情,只好编造了这样拙劣的谎言。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凄凉,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我的天灵盖。
在那极致的情绪冲击下,我猛然感到身下一股温热的激流汹涌而出。
仿佛有什么东西,冲破了那层人为设置的障碍,拼命地想要来到这个世界。
“星儿……我……我要生了……”我抓住星儿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
星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对着太医大喊:“快!快!娘娘要生了!快接生啊!”
太医们也显得有些慌乱,似乎没料到在如此强力的压制下,孩子竟然还能自己发动。
就在这混乱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殿内所有的声音。
“太医,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宁妃用‘镇魄之法’!”
这个声音,我曾无比熟悉,此刻却陌生得让人心寒。
是楚承煜。
他终究还是来了。
却不是来救我和孩子,而是来亲手将我们推入更深的深渊。
04
楚承煜口中那“镇魄之法”,便是要将那些冒着森森寒气的巨大冰块压在我的肚子上,用那足以冻僵骨髓的极寒来强行拖住生产的脚步。
这种法子虽能拖延时间,但对产妇和胎儿的伤害几乎是毁灭性的,寒气一旦侵入五脏六腑,轻则落下终身病根,重则立时血崩丧命。
楚承煜曾经亲眼见过我使用这种法子,那是在宫外一处偏僻的村落,为了救一个挣扎在生死边缘的难产妇人。
当时他将我轻轻搂在怀里,脸上满是怜悯与不忍,柔声问我:“映晚,你素来心肠最软,怎么忍心用这样冰寒刺骨的东西,去刺激一个正在生产的妇人呢?”
我记得我当时还握着他的手,耐心地向他解释:“陛下,那位妇人命里本不该有这个孩子,此胎乃是她强求而来,若不借用这极寒之气暂时稳住她的宫口,让她避开那个对孩子来说大凶大恶的时辰,这孩子即便侥幸生下来,也绝对活不过三个春秋,我这样做,既是为了救她的命,也是为了给那孩子争得一线生机。”
他听完我的解释,温柔地吻了吻我的额头,语气里满是赞赏与心疼,低声说道:“原来其中还有这般玄妙的道理,我的映晚不仅心肠好,懂得也多,将来你必定会为我生下最健康聪慧的皇子,到那时我们父子二人,一定会将你护得周全妥帖,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怎么也想不到,当初他口中满是怜惜的询问,我耗尽心力解释的救人之法,如今竟会被他原封不动地、甚至更为冷酷地用在我自己身上。
用来折磨我,用来伤害我们尚未谋面的孩子。
“陛下!”我拼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挣扎着从如同散了架的床榻上撑起虚软的身子,任由汗湿的凌乱发丝紧贴在苍白的面颊上,用尽力气死死拽住了他那明黄色龙袍的华贵衣袖。
“求求您……臣妾可以不在意自己这条命,但求您疼惜一下孩子吧!我向您保证,他绝不会动摇中宫嫡子半分地位!求您让他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吧!”
我几乎泣不成声,所有的尊严与骄傲在生存和母爱面前,早已碎落满地。
“孩子若是在这样的冰寒之中降生,寒气一旦侵入他幼小的肺腑,他这一生都会在无尽的病痛中度过,陛下您怎么忍心啊!他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当初我为那妇人用此法,是因为她命中确实无子,我是在替她逆天强求,为孩子争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如今,只因为楚承煜对沈知意的偏爱和那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他就要亲手毁掉我儿一生的健康安乐,我怎能不痛彻心扉。
楚承煜的眸色在昏黄的烛光下变幻不定,他看着我这副苍白憔悴、布满泪痕的狼狈模样,竟缓缓抬起了手,还想像从前无数个温存时刻那样,轻柔地抚摸我的发丝,试图用这样的动作来安抚我激动的情绪。
“映晚,你是知道的,知意于朕有救命的大恩,朕亲口答应过她,会让她生出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朕是天子,不能失信于她。”
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那份我熟悉的温和,但内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坚决。
“你向来是最懂事、最体贴朕难处的,再忍耐一下,再稍微忍耐一下就好了。”
他又一次提起了沈知意的“救命之恩”。
当初楚承煜的夺位之路走到最后关头,却在一次精心策划的宫变中遭遇了突如其来的致命刺杀,是沈知意不顾一切地扑到他身前,用自己娇弱的身躯为他生生挡下了那支淬毒的冷箭。
他抱着气息奄奄、血流不止的沈知意,在众目睽睽之下,痛苦万分地立下誓言:“知意,你千万不能丢下朕!只要你活过来,朕便许你皇后之位!你为朕生下的孩子,就是朕的嫡长子,将来必定继承这万里江山!”
或许是沈知意真的听到了他这番情真意切的许诺,她不仅奇迹般地活了过来,伤势恢复的速度快得惊人,并且很快就传出了怀有身孕的喜讯。
而我这个曾与他患难与共、明媒正娶的发妻,却成了需要处处退让、避其锋芒的妾室。
如今,连我的孩子,也不能先一步降临到这个充满了算计的世上。
“楚承煜!”极致的痛苦和喷薄的愤怒让我彻底忘记了所谓的尊卑规矩,直呼其名,整个身体因为激动和剧痛而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
“你若是真的不放心,等孩子平安生下来,我立刻带着他远走高飞,永远离开这座冰冷皇城,绝不会威胁到中宫嫡子半分地位!我可以用我的性命发誓!”
我已经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腹中的孩子正在用尽他全部的生命力挣扎着,想要冲破一切束缚,来到这个我既期盼又恐惧的世界。
楚承煜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难看,刚才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和犹豫顷刻间被帝王特有的阴鸷取代。
“映晚!你是朕的女人,你肚子里是朕的骨血,你休想离开朕!永远都别动这样的念头!”
他的语气森然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和强烈的占有欲。
我痛得几乎要在床上翻滚起来,一边不受控制地发出凄厉的哀嚎,一边语无伦次地继续哀求他,希望他能看在往日情分上,放过这个无辜的孩子。
楚承煜的眼中终于再次闪过一丝复杂的动摇和犹豫。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一场异常激烈的内心争斗,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开口道:“太医,为宁妃接……”
就在太医和星儿齐齐松了一口气,以为陛下终究还是顾念旧情、回心转意时,外面忽然又连滚带爬地闯入一个中宫的宫人,“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声音凄厉地高喊道: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突然见红了!娘娘情绪激动异常,说若不是嫡长子她宁可不生,如今已经痛晕了过去,太医说情况万分危急,还请陛下快去看看娘娘吧!”
楚承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挥起那绣着金龙的宽大袖子,仿佛瞬间就忘记了刚才的犹豫,也忘记了我还处在九死一生的边缘,转身大步流星地就朝着中宫的方向急奔而去。
临出门时,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如同最终判决的吩咐,狠狠砸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王太医!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让宁妃暂停生产!皇后性子刚烈,若让她知道静安宫先产子,她必会伤及自身和腹中胎儿!若有任何闪失,朕唯你是问!”
他完全不顾我在他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哀求,决绝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那一刻,我心中所有残存的期待、所有卑微的爱恋、所有徒劳的挣扎,都随着他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彻底地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死寂,如同寒冬的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
腹中那被强行压抑了太久的剧痛,如同终于挣脱了牢笼的凶猛野兽,更加疯狂地反扑回来。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仿佛要撕裂喉咙的嘶吼,感觉整个身体都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彻底撕碎。
星儿急得眼泪如断线珍珠般直流,忽然,她颤抖着声音,带着一丝绝境中迸发的惊喜和更大的恐慌,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
“看到头了!娘娘,看到孩子的头了!孩子真的要出来了!”
然而,她这声充满希望的喊叫并未带来转机,反而让留在殿内的太医们面色瞬间惨白,如同听到了催命的符咒。
王太医看了看我身下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又看了看殿门外陛下早已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了极端恐惧和激烈挣扎的复杂神情。
最终,对皇权的恐惧压倒了他身为医者最后的良知和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愧疚。
他狠狠咬了咬牙,对着其他太医和呆立的宫人厉声吩咐:“还都愣着干什么!快!取玄冰来!立刻执行陛下旨意!”
05
当我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中挣扎着醒来时,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接过一般,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剧烈的疼痛。
尤其是空空荡荡的腹部,那种伴随着撕裂般痛楚的空虚感,无比清晰地提醒着我,曾经发生过怎样惨烈的事情。
更强烈的感受是冷,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寒意,好像整个人都被浸泡在万年不化的玄冰之中,连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变得异常缓慢凝滞。
“星儿……”我艰难地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在艰难拉动,喉咙更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摩擦过,疼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娘娘!您终于醒了!”星儿立刻扑到我的床边,她的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模样憔悴不堪。
她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汤药,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带着浓重的哽咽:“您感觉怎么样了?要不要先喝口热汤缓一缓?您已经昏睡过去整整一天一夜了……”
我的孩子……一个念头如同黑夜中的闪电般,瞬间劈中了我混沌不堪的意识,让我彻底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