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婆婆当众人骂儿媳是破鞋,以为她不敢出声,谁知儿媳话震惊全场

楔子 婆婆在满院子亲戚面前指着我鼻子骂破鞋,我低头攥紧衣角没吭声。她以为我怕了,越骂越难听。等她喘气的间隙我抬起头,轻声
楔子
婆婆在满院子亲戚面前指着我鼻子骂破鞋,我低头攥紧衣角没吭声。她以为我怕了,越骂越难听。等她喘气的间隙我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话。院子里鸦雀无声,婆婆的脸瞬间惨白。

那天是端午,婆婆一大早就打电话来催,说家里亲戚都到了,就等我俩。我老公周明在卫生间刮胡子,我站在厨房把昨天包好的粽子码进保鲜盒,打算带过去当伴手。电话开了免提,婆婆的声音又尖又急:"你们磨蹭什么,你二姑三舅都到了,就等你们开饭。"
周明满嘴泡沫应了一声,挂掉电话继续刮胡子。我把粽子装好,又检查了一遍客厅茶几,确认没落下东西。结婚八年,去婆家过端午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我心里还是绷着一根弦。婆婆这人挑剔,每次去都能挑出毛病,粽子馅咸了淡了,水果买贵了便宜了,连我穿什么衣服都要管。
上车的时候周明看了一眼我手里提的保鲜盒,说:"妈昨天说她自己包了,你别带过去撞上。"我说:"你妈包的没馅,光糯米,我不爱吃那个。"周明没再说什么,发动了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路边的榕树叶子被风吹得翻白,天热得让人烦躁。
到婆家巷口的时候十一点刚过。巷子里停了好几辆车,周明的二姑、三舅、还有他表姐一家都到了。我提着粽子和一箱牛奶往里走,院子里传出说笑声。婆婆正坐在葡萄架下面择豆角,看见我们进来,脸上堆着笑跟亲戚说:"来了来了,就等他们了。"可那笑一落到我身上就淡了几分,上下扫了一眼,说:"穿这条裙子,也不嫌素。"
我穿的是条浅蓝色棉麻裙子,洗过几水了,颜色有点发白,但干净整齐。我没接话,把牛奶放去厨房。厨房里灶上炖着排骨,香味扑鼻。二姑在灶台边切凉菜,看见我进来,笑着说:"小柳来了,你妈念叨一早上了。"我笑了笑,说:"二姑我来帮你切。"
婆婆跟进来,从我手里把刀拿过去,说:"你歇着吧,别添乱。"话听着客气,语气却不怎么热络。我退出来,去院子里跟亲戚们打招呼。三舅坐在小马扎上抽烟,看见我问:"明子呢?"我说在停车。三舅点点头,又问我工作忙不忙。我说还行。
院子里摆了张大圆桌,铺着红色塑料桌布,碗筷酒杯整整齐齐码好了。表姐家的小孩在葡萄架下面追一只蜻蜓,跑得满身汗。我站在院子边上看着,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每年都是这样,我像个客人一样被晾在一边,婆婆什么活都不让我沾手,也不跟亲戚聊我,就让我一个人杵着。
周明停好车进来,婆婆立马迎上去,拍他肩膀说:"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周明笑着说没有。婆婆拉着他坐到葡萄架下,给他递了个洗好的桃子,转头喊我:"小柳,给明子倒杯水来。"我应了一声,进屋倒了杯凉白开端给周明。婆婆坐在旁边,眼睛盯着我,那眼神我说不上来,就是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回扫。
二姑端菜上桌的时候,婆婆起身去厨房忙活。我跟进去想帮忙端汤,她摆摆手说不用。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舀汤,她突然说:"小柳,你今年也三十三了吧。"我说是。她说:"不小了,该要个孩子了。"我没吭声。这话她说了好几年了,每次过节都说。我跟周明刚结婚那年怀过一个,后来没保住,之后一直没再怀上。医院查过,说我和周明都没大问题,可就是怀不上。
婆婆把汤碗递给我,压低声音说:"你俩别光顾着忙工作,该上医院上医院。"我接过汤碗点了点头,没多说。这话她每次说,每次我都不接。怀不上这事我也不想,可她话说得多了,听在耳朵里就像全是我的错。
菜上齐了,亲戚们围着圆桌坐下。婆婆坐在主位,周明坐她右手边,我坐周明旁边。桌上摆了排骨汤、红烧鱼、白切鸡、蒜泥茄子、凉拌黄瓜,还有婆婆自己包的糯米粽子。三舅开了瓶白酒,给男人们倒上,又给我和二姑倒了饮料。婆婆给周明夹了块鱼肚,说:"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又给表姐家小孩夹了鸡腿,说:"浩浩长身体,多吃肉。"唯独没给我夹过一筷子菜。
我早习惯了,自己夹了块茄子慢慢吃。饭桌上亲戚们聊家常,二姑说他们家小区物业要涨价,三舅说他孙子今年上小学一年级了,表姐说她老公厂里要裁员。周明偶尔应两句,大部分时候低头吃饭。婆婆在旁边剥虾,剥好了全放周明碗里。
吃到一半,婆婆忽然把筷子放下来,看着我。我正夹菜,感觉到她视线,抬头看过去。她说:"小柳,我今天跟你说个事。"我放下筷子等着。她说:"你二姑给我介绍了个老中医,专门看不孕的,回头你去看看。"我脸上一热,桌子旁边亲戚们都不说话了,几双眼睛落在我身上。
周明在桌下面轻轻碰了一下我腿,示意我别顶嘴。我咽了口气,说:"妈,这事我跟周明商量过的,再去检查的话我们自己去医院就行。"婆婆脸色一沉,说:"你俩自己商量这些年商量出什么了?我告诉你,你再拖下去,过了三十五就更难了。"二姑在旁边打圆场说:"嫂子你别急,小柳心里有数的。"婆婆不接她话,盯着我说:"你心里有数?你有数就不该拖到现在。"
我攥着筷子没说话。周明咳嗽一声,说:"妈,吃饭呢,别说这个。"婆婆瞪他一眼说:"我这是为你们好!你以为我爱管?我这么大岁数了还操心这些,你倒嫌我烦了?"周明低头不说话了。饭桌上气氛僵了几秒,三舅举杯说:"来来来,喝酒喝酒,大过节的。"
饭后我帮着收拾碗筷,婆婆拦着不让,把碗全摞到水池里,说让我去切西瓜。我去厨房切西瓜,听见院子里婆婆跟二姑在说话,声音压得低,听不清内容。我端着切好的西瓜出去,她们又不说了。我一人分了一片西瓜,婆婆接过来说了声"谢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午亲戚们陆陆续续走了。三舅走的时候拍了拍周明肩膀,说:"你妈就那脾气,别往心里去。"周明苦笑着点点头。二姑走的时候拉着我手,小声说:"小柳,你婆婆也是着急,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说我知道。
人走完了院子一下子空下来。婆婆坐在葡萄架下面择明天要吃的苋菜,周明在屋里接电话,我在院子里收拾桌上的垃圾。太阳开始偏西,风凉了一点。婆婆择着菜忽然开口:"小柳,你今天那话说得不好。"我直起腰看她:"什么话?"她说:"我说看中医,你说你们自己商量,这不是顶撞我么?在亲戚面前你让我面子往哪搁。"
我把手里的空饮料瓶丢进垃圾袋,说:"妈,我没想顶撞你。这事我跟周明确实商量过,我们也去医院查过,医生说我们俩都没什么问题。"婆婆把手里择好的苋菜往盆里一摔,说:"查了查了,查了几年了,肚子里还是没动静。你跟我说没问题?没问题怎么怀不上?"
我站在院子中间没动。周明打完电话出来,看见我俩这架势,赶紧过来打圆场:"妈,这事回头再说,小柳也没说不去看。"婆婆哼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反正我的话你们从来不听。"说完拎着苋菜盆进厨房去了。
周明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说:"你就顺着她说两句不行吗?大过节的吵什么。"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也知道我不是没顺着,可我顺了八年了,她什么时候满意过。

端午过后那几天周明对我格外殷勤。早上起来给我煎鸡蛋,晚上回来主动洗碗。我知道他是觉得他妈那天说话过分了,心里过意不去。他这个人就这样,在外面谁都说他好脾气好性格,可在家里他从来不站队,他妈说什么他都说"妈也是为咱们好",我受了委屈他只会让我忍。
周明在厂里当技术员,挣得不多但稳定。我在一家连锁超市做收银组长,轮班制,有时候早班有时候晚班。我俩工资加起来刚够房贷和日常开销,存不下什么钱。婆婆老催我们要孩子,可我和周明心里都清楚,就现在的经济状况,真有了孩子日子更紧巴。
过了端午没几天,婆婆突然来我们这边了。她平时不常来,嫌我们小区离菜市场远,又说电梯里老有狗尿味。那天傍晚我下班回来,刚出电梯就看见婆婆坐在我家门口的小塑料凳上,旁边放着个布袋子。她看见我站起来说:"你回来了,我等半天了。"
我赶紧开门让她进去。她换了鞋坐到沙发上,把布袋子打开,里面是十几个咸鸭蛋和一包晒干的蒲公英。她说:"咸蛋我自己腌的,蒲公英泡水喝,清火的。"我说谢谢妈。她去厨房转了一圈,打开冰箱看了看,又拉开抽屉翻了翻,说:"你们这冰箱里都是什么,冻的速冻饺子,方便面,年轻人就知道吃这些。"
我在客厅坐着没接话。她从厨房出来坐到我对面,说:"我今天来不是给你送东西的,是有事跟你说。"我看着她等她往下说。她拿起茶几上一个苹果看了看又放下,说:"我托人打听了,城南有个老中医看得特别好,专治你们这种情况的。人家姓孙,退休的,在家坐诊,一天只看十个号。我给你挂上号了,后天上午,你请假去。"
我说:"妈,我跟周明商量一下。"她说:"商量什么,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你不去我这张脸往哪搁。"我深吸一口气说:"妈,我跟周明都查过,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中医我也想过,可我俩上班都忙,实在没时间三天两头去熬药。"婆婆脸沉下来,说:"忙忙忙,你俩忙到今天忙出什么了?房子贷款还没还完,孩子也要不上,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说:"日子总要一步步过。"她冷笑一声说:"一步步过,你倒是心宽。我告诉你,明子是家里独苗,你不能生就别占着这个位置。"这话像盆冰水从头浇下来。我看着她,她眼神直勾勾的,一点没觉得自己话说重了。
周明那天加班,回来的时候婆婆已经走了。她把咸鸭蛋和蒲公英留在厨房,走之前还把我冰箱里的速冻饺子扔了。周明听我说了下午的事,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半天没说话。最后他抬起头说:"要不你就去看看那个老中医吧,省得妈老念叨。"
我说:"周明,你妈今天说让我不能生就别占着位置。"他愣了一下说:"她那人说话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累。我说:"你从来都让我别往心里去,可她说话一次比一次难听,哪天她说出更过分的话来,我是不是还得忍着?"周明站起来走过来搂我肩膀,说:"她是我妈,我能怎么办?要不我回头说说她。"
他说"回头"说了八年,从来没有一次真的去跟他妈说过什么。我推开他站起来进了卧室,把门带上了。那天晚上我没做饭,周明自己煮了碗方便面吃了。
接下来的日子婆婆隔三差五打电话来问老中医的事。周明每次都说"小柳最近忙,过几天去",婆婆就在电话那头骂,骂周明没出息管不住媳妇,骂我不懂事不顾全大局。周明接电话都躲到阳台上,关着推拉门,我在客厅听不见他说什么,但他每次进来脸色都不太好。
我开始琢磨去老中医那儿看一看。不是为了婆婆,是为了我自己。我也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就是怀不上。跟周明说了我的想法,他如释重负地说行行行,我陪你去。
老中医姓孙,七十来岁,头发花白,在自己家客厅坐诊。屋子不大,摆着一张老式红木桌,桌上放着脉枕,墙上挂满了锦旗。孙大夫问了我月经周期、饮食习惯、作息规律,又给我把了脉。他闭着眼睛按了好一会儿,睁开眼说:"你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气血有点亏,湿气重。按时吃点药调理个两三个月就行。"
我问他:"大夫,那我怀不上的原因是什么?"孙大夫看了我一眼说:"你一个人来的?你先生没来?"我说他在上班。孙大夫说:"下次让他一起来,两个人一起调,效果更好。"我点了点头,心里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抓了十副药,花了两百多,提着一大包草药回家。
周明下班回来我给他看了药方和草药,他闻了闻皱着眉说中药味真大。我说大夫让你也去把把脉,一起调。他摆摆手说:"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调。"我说:"人家大夫说了,两个人一起调效果才好。"他说:"你就先自己吃着吧,看看效果再说。"
药吃了一个星期,没什么明显感觉,就是每天煎药有点麻烦。婆婆又打电话来问,我说已经去看了,在吃药了。她在电话那头难得的语气软了一点,说:"这就对了嘛,听妈的没错。"
可这软和没维持几天。
七月初的一个周末,周明表姐在城东酒楼给孩子办周岁宴。我和周明去了,婆婆先到了,坐在主桌那边跟亲戚聊天。我跟周明找了个位置坐下,跟旁边表姐夫聊了几句。酒菜上到一半,婆婆端着一杯饮料过来了,挨着我坐下。
她喝了口饮料,开口说:"小柳,你今天气色比上次好多了。那孙大夫的药管用吧?"我说还行。她凑近了一点说:"我看你就是得好好调理调理。我跟你说,你二姑说她认识一个人,在妇幼保健院做的试管,一次就成,你要不要也去问问?"
我说:"妈,我先吃中药调理一下,实在不行再说别的。"婆婆喝了口饮料,斜着眼看我,忽然说:"小柳,我问你个事,你别多心。"我说您问。她把杯子放下,压低声音说:"你跟明子结婚前,是不是谈过别人?"
我愣了:"妈你问这什么意思?"她摆摆手说:"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听人说,有的姑娘年轻时候不注意,后来就不好怀了。"我攥着筷子,指甲掐进掌心。我说:"妈,我没有。我跟周明之前的事我跟他都交代过的。"她点了点头,说了句"那就好",端着杯子回了主桌。
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周明在旁边跟表姐夫喝酒,没注意到这边。我看着他侧脸,忽然想问他知不知道他妈在亲戚面前问这种话。可我知道问了也白问,他只会说"她就是随便聊聊,你别多想"。
回家路上我坐在副驾没说话。周明喝了酒不能开车,叫的代驾。他靠在后座闭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哼歌。我透过后视镜看他,车窗外路灯一段一段往后闪,照在他脸上明灭不定。那一刻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如果我这辈子都怀不上,周明会不会站在我这边?这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按了下去,不敢深想。

药吃了差不多半个月,我身上确实觉得轻松了些,原来手脚发凉的毛病好了不少,经期也准时了。周明看我状态好转也跟着高兴,有天晚上破天荒主动给我端了碗煎好的药过来,说:"趁热喝,喝完早点睡。"
我接过碗吹着热气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头。周明坐在床边刷手机,忽然说:"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我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他说:"她说她单位同事的儿子媳妇也是跟你差不多情况,吃了一年中药就怀上了,让咱们别着急,慢慢来。"
我说:"你妈今天怎么转性了,还让慢慢来。"周明笑了:"她那是高兴你去看病了嘛。"我没接话,把药喝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周明又刷了会儿手机,忽然说:"对了妈还说,她准备把老房子重新装修一下,说以后有孩子了接过去住也方便。"我转头看他:"你妈想让孩子住她那儿?"周明说:"她不就是随口一说嘛。"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灯光从灯罩里透出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圈光晕。我知道婆婆不是随口一说,她说话从来都有目的。她想把孩子接过去带,明摆着就是嫌我带不好。
那段时间周明厂里来了个新项目,他经常加班到晚上十点才回来。我一个人在家煎药、吃饭、看会儿电视就睡了。生活像温水煮青蛙,平静底下什么都在慢慢变质。
七月下旬有一天下午我轮休,在家打扫卫生擦客厅的玻璃茶几。茶几底下压着几张超市传单和旧报纸,我顺手抽出来准备扔掉,看见报纸底下有一个对折的牛皮纸信封。我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张医院检查单。
检查单上的名字是周明,日期是去年十一月。我扫了一眼上面写的项目,是精液常规分析。检查结果那一栏写着几个字:活动率偏低,畸形率偏高。后面跟着医生建议:建议进一步检查并调理,戒烟戒酒,规律作息。
我拿着那张单子坐在沙发上看了三遍。去年十一月,周明从没跟我说过他去查过这个。那段时间他确实有几天请假,说是陪朋友去市里办事,我一点没多想。可这张单子上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他的检查结果。我攥着那张纸,心跳快得厉害,脑子里嗡嗡响。
我把单子重新叠好放回信封,把信封塞回茶几底下。那天下午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弹,看着窗外楼下有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我一直在想,周明为什么没告诉我。他明明去查了,查出了问题,可他从没跟我提过一个字。每次婆婆催要孩子,他在旁边都是"妈别急慢慢来"的态度,可他自己明明知道问题可能出在他身上。
晚上周明下班回来,进门换鞋的时候我正坐在餐桌旁包饺子。他闻见香味凑过来说:"今天怎么想起包饺子了。"我说下午没事干,包点冻着慢慢吃。他去洗手,出来坐到我对面拿起一张饺皮开始帮忙包。我们俩面对面包了一案板饺子,谁都没说话。
我看他低头把馅放在饺皮中间,捏褶子的时候手指很笨拙,捏得歪歪扭扭的。我说:"周明,你去年十一月请假去市里办什么事来着?"他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我:"怎么忽然问这个?"我说:"我就想起来了,那几天你说陪朋友办事。"他低头继续包饺子,说:"哦,那个啊,我有个同事调去市里了,那天帮他搬东西。"
我没再追问。他把饺子包完,去厨房烧水煮饺子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暖意一点一点凉下来。
第二天我把那张检查单拍照存进了手机,然后把原件放回原处。我没跟周明摊牌,我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主动告诉我。可接下来一个星期他什么都没提,照样上班下班加班,回来吃晚饭看手机,偶尔关心我一句药喝没喝。
婆婆那边倒是打听得紧,隔一天一个电话问情况。有天晚上婆婆又打来,周明开的免提,婆婆在那头说:"药吃了快一个月了吧?有没有再去让孙大夫看看?"周明说:"还没呢,药还有几副,吃完再说。"婆婆说:"那你们抓紧啊,别拖。对了,你二姑上次说的那个试管的事,你们也上点心。"
周明"嗯嗯"应付着,婆婆又说了几句闲话挂了。他放下手机看我坐在沙发上剥橘子,走过来坐我旁边说:"妈就这么急,你别往心里去。"我没看他,说:"我知道。"
有天傍晚我在厨房炒菜,手机响了一下,是婆婆发来的微信语音。我点开听,她说:"小柳啊,我明天去你们那边一趟,给你带点新鲜排骨。顺便跟你说点事。"我没回,把手机扣在灶台上继续炒菜。婆婆说来就来,从来不提前商量,每次都是通知。
第二天中午我下班回来,婆婆果然到了,坐在沙发上跟周明说着什么。见我进门,婆婆站起来笑着迎过来说:"回来了?我炖了排骨汤,在灶上煨着呢。"我换了鞋进厨房,砂锅盖着盖子咕嘟咕嘟冒热气。婆婆跟进来掀开锅盖给我看,排骨炖得烂烂的,汤面浮着金黄的油花,香气扑鼻。
她说:"你尝尝咸淡,我搁了点枸杞。"我舀了一小碗尝了一口,说正好。她满意地笑了笑,忽然压低了声音说:"小柳,我今天来还有别的事。"我端着碗看她,她说:"你俩的事,我想了想,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我托人去省城大医院挂了个专家号,下周三的,你俩请个假去看看吧。"
我说:"妈,我现在中药还没吃完,等吃完再去行吗?"她脸一沉说:"药吃完不得下个月了?专家号不好挂,错过了还得等。"我还没开口,周明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说:"妈,小柳说得也对,吃完药再去也不迟。"婆婆瞪他一眼说:"你懂什么,趁热打铁懂不懂?"
周明没再吭声。婆婆转头看我,眼神又硬又冷:"小柳,我不是要害你们。你也不想想,再拖下去你多大岁数了?你耗得起我儿子耗不起。"我端着排骨汤的手微微发抖,汤面晃出一圈一圈波纹。我说:"妈,我耗得起耗不起不由你说了算。"
婆婆一愣,大概没想到我会顶嘴。她张了张嘴,说:"你什么意思?"我把汤碗放在灶台上,说:"我的意思就是,我跟周明的事我们自己会拿主意。你操心归操心,但别替我下决定。"婆婆脸色变了,刚要开口,周明赶紧进来拉我胳膊:"小柳你少说两句。"我甩开他的手回了卧室关上门。
外面传来婆婆的声音,又高又尖:"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我大老远来给她炖汤,她说这种话!"周明小声哄着,听不清具体内容。我靠在卧室门板上,胸口堵得慌。手机微信又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婆婆发来的语音。我没点开,直接长按点了删除。

冷战了三天。周明每天早上出门前给我留个纸条,晚上回来尽量找话跟我聊,我都淡淡的。他大概觉得是我跟他妈较劲,没好意思提那天的事,我也没提。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客气得像合租的室友。
那三天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检查单。周明瞒了我将近一年,这个事像根刺扎在心里,不碰还好,一碰就疼。我想找个机会跟他摊牌,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肯定说"怕你担心";不问他,这根刺就一直扎着。
到了第四天晚上,周明加班回来快十点了。他洗了澡出来坐在客厅看电视,我洗完碗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犹豫了一下坐到他旁边。他拿着遥控器换台,换了几个停在一档综艺节目上,嘉宾在台上笑得前仰后合。
我说:"周明,我有话跟你说。"他转过头看我,大概是看我表情严肃,把电视音量调小了。我说:"你去年十一月去市里,真的是帮同事搬家吗?"他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说:"是啊,你怎么又问这个。"我说:"我在茶几底下看到一张检查单,你去做过精液检查,对不对。"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电视里综艺嘉宾还在笑,声音从调小的喇叭里漏出来,显得特别刺耳。我伸手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周明低下头,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指尖来回搓。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什么时候看到的。"我说:"一个多星期了。"他说:"你为什么现在才问我。"我说:"我在等你主动告诉我。"他没接话,低着头搓手指。
我说:"周明,检查单上的结果我看到了,活动率偏低,畸形率偏高。你去查了,查出了问题,可你一个字都没跟我说。你妈隔三差五催我,催我吃药、催我看中医、催我去做试管,她一口咬定是我的问题,你在旁边从来没替我说过一句话。"
周明抬起头说:"我不是不替你说……"我打断他:"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告诉她问题可能出在你身上,让她别老逼我。"周明沉默了几秒,说:"我……我本来想先调理好了再说的。谁知道后来一直没时间再去复查。"
我说:"所以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我中药吃完了,再去让孙大夫看,再吃几个月,还怀不上,你妈是不是要让我去试管?试管做了还不成,你是不是打算让我背一辈子的锅?"周明伸手来握我的手,我抽开了。他说:"小柳,是我不对。我那时候拿到单子自己也懵了,不知道该怎么说。后来拖久了就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涩。这个人是我丈夫,跟我同床共枕八年,出了事选择瞒着我让我一个人扛。我说:"周明,我不是不能接受你有问题。我是接受不了你让我替你背。你妈骂我骂了多久,你听得清清楚楚,你哪怕有一次替我说句话,我也不至于这么寒心。"
周明眼眶有点红,说:"我明天就跟妈说,行不行?我打电话告诉她。"我站起来说:"你别明天,现在就打。"他看着我,大概没料到我这么硬,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他翻了翻通讯录,拨出去,电话响了四五声那边接了。
周明开了免提,婆婆的声音传过来:"这么晚了什么事?"周明咽了口唾沫说:"妈,我跟你说个事。"婆婆说:"说。"周明说:"去年我去做过一个检查,医生说我的精子质量有点问题。小柳怀不上可能跟我有关系,你别老催她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婆婆的声音响起来,冷冰冰的:"你去做检查了?什么时候的事?"周明说:"去年十一月。"婆婆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周明说:"我……我想先调理调理再说。"婆婆那边哼了一声,说:"你检查的那家医院靠谱吗?别是随便找个地方糊弄你的。再说了,就算你有点小问题,小柳那边难道就一点问题没有?她不是也在吃药调理吗?"
我站在旁边听着,一颗心一点点往下坠。周明说:"妈,问题可能出在我这边,你就别老怪小柳了。"婆婆说:"我什么时候怪她了?我让她去看中医那是为你们好,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行了行了,都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啪一声挂了。
周明放下手机看我,我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觉得难看。我说:"你看,你说了,她照样觉得是我的问题。"周明站起来想抱我,我退了一步。我说:"周明,我累了。今天先睡吧。"
那晚我睡在沙发上,没进卧室。周明半夜起来给我搭了条薄毯,我没睁眼,假装睡着了。毯子搭在身上的时候我鼻子酸了一下,但眼泪没掉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周明确实变了些。他开始主动跟我聊去医院复查的事,说等手头项目忙完就去。婆婆那边倒是安静了几天,没打电话来催。我以为这事儿总算往好的方向走了,可我心里清楚,婆婆这人不吵不闹反而更让人不安。
到了八月中旬,有天周明下班回来说,婆婆把老房子那个装修计划定下来了,找了施工队,下周一动工。我说:"这是好事啊。"周明犹豫了一下说:"妈说装修期间她没地方住,想在咱们这边住一阵子。"我抬头看他:"住多久?"周明说:"大概一个多月吧。"
我没说话。婆婆要来住,还是打着装修的由头,我能说什么。周明看我不吭声,又说:"就一个多月,妈住咱们这儿也方便,她还能帮咱们做做饭。"我心里想说她来做哪门子饭,她来了我连厨房都进不去。但我没说出来,只说了句:"行吧。"

婆婆搬来的那天是周六早上。她拖着一个拉杆箱,背了个帆布包,还提了两袋子菜。进门先四处打量了一圈客厅,说:"你们这沙发该换换了,塌成这样。"又去阳台上看了一圈,说:"这几盆花都枯了也不知道浇浇水。"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像领导视察一样走了一圈,没吭声。
她把菜放进冰箱,把拉杆箱拖进次卧,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衣架,说:"这屋子多久没人住了,一股霉味。你把窗户打开透透气。"我说好,去把次卧窗户推开了。她在客厅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看我站在旁边,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我在家待了一上午,浑身不自在。婆婆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那种情感调解类节目,主持人扯着嗓子说"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我坐在餐桌旁看手机,她在沙发上偶尔发出一两声评论:"这不就是媳妇不懂事么""婆婆都做到这份上了还想怎么样"。
中午我准备做饭,婆婆拦着我,说:"你上班累了一星期了,我来做。"我站在旁边想打下手,她把我推出厨房说:"你去看电视,别在这碍事。"我坐回沙发上,听着厨房里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响,电视里调解节目的吵吵声,还有阳台上风吹动枯叶的窸窣声,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婆婆端菜上桌的时候周明回来了。他进门就夸:"妈手艺真好,远远就闻到香味了。"婆婆笑得眼角都是褶子,给周明盛饭夹菜,一口一个"你多吃点"。我端着碗吃饭,菜夹得不多,婆婆看了一眼我的碗说:"怎么吃这么少,嫌我做的不好吃?"我说没有,早上吃得晚还不饿。
晚上周明在书房加班,我跟婆婆在客厅看电视。她忽然换了个台,调到一出家庭伦理剧上,里头正演婆媳吵架。她看着屏幕说:"这媳妇太不懂事了,婆婆帮她带孩子她还不领情。"我没接话。她转头看我:"小柳,你说是不是?"我说:"我不怎么看这个剧。"她哼了一声,说:"那你平时都看什么?总看手机,眼睛还要不要了。"
婆婆住进来的头几天就这样,表面客气,嘴上不饶人。她做菜从来不放辣椒不放蒜,口味清淡得很,我吃不惯也不敢说。她早上六点就起来在客厅走来走去,我睡眠浅,被她脚步声吵醒好几次。周明倒是睡得沉,什么动静都吵不醒他。
住了大概十天,婆婆渐渐开始不满足于做饭看电视了。她开始翻我的东西。有天我下班回来,发现卧室床头柜的抽屉拉开了一条缝,我明明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是关好的。我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被翻动过,一本旧笔记本压在了最底下,原先是放在上面的。
我没去找婆婆对质。但那天晚上我把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收进了行李箱,锁好放进了衣柜顶层。婆婆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真正出事是八月底那个周末。
那天是周六,周明三舅家的儿子结婚,在镇上饭店办酒。我们一家都去了,婆婆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短袖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坐在主桌跟亲戚们有说有笑。我穿了那条浅蓝色棉麻裙子,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坐在周明旁边。
酒席上来了不少亲戚,有些我不太熟,有些是逢年过节才见一面的。我旁边坐的是周明表姨,五十多岁,烫着一头小卷发,拉着我问东问西,问我工作怎么样,家里还好吧。我一一答了。
酒过三巡,有亲戚端着酒杯来敬酒。周明跟他表哥在另一边聊得正热闹,婆婆跟几个婶娘坐在一块儿嗑瓜子。我听见婆婆那边传过来一阵笑声,没太在意。过了一会儿,表姨凑近我小声说:"小柳,你婆婆刚才说你身体不好在喝中药调理?"我说是。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婆婆的声音拔高了。她说:"现在有些女的啊,年纪轻轻不检点,自己作践自己身体,到时候生不了孩子遭罪的是全家人。"旁边几个婶娘附和着说"可不是"。我夹菜的手停了停,没转头看她们。
周明表姐从洗手间回来路过我旁边,弯腰在我耳边说:"小柳,你婆婆今天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我抬头看她,她眼神闪了闪,压低声音说:"刚才她们聊天,你婆婆说你婚前谈过好几个对象,还说你现在怀不上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我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肉里。
我转头看向婆婆那边。她正磕着瓜子跟婶娘们说话,嘴里还在说:"我那媳妇,看着老实,谁知道以前什么样呢。我跟你们说,有些事我都不好意思往外讲。"旁边婶娘问什么事,婆婆摆摆手说:"算了算了,家丑不可外扬。"
我在原地坐了几秒。周明还在跟他表哥碰杯喝酒,笑得满脸通红,根本没注意到这边。我放下筷子站起来,周明表姐拉了拉我胳膊,小声说:"小柳你别冲动。"我轻轻拨开她的手,往婆婆那边走过去。
几个婶娘看见我过来都不说话了,低头嗑瓜子。婆婆抬眼看我,嘴角还挂着笑,那笑里带着几分得意,像在说"我就说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我站在她面前,周围几桌的亲戚都扭头看过来。婆婆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大:"哟,小柳你过来啦。我刚才还跟婶娘们夸你呢,说你最近在喝中药调理身体,特别上心。"
她嘴上说着夸我,脸上那表情分明是在等着看我出丑。我垂着眼看她说:"妈,你刚才说我什么来着?"婆婆嗑了个瓜子,吐出壳,不紧不慢地说:"我夸你呢,耳朵不好使?"旁边几个婶娘互相递了个眼色,有人轻轻拉婆婆袖子。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闪过这八年来的点点滴滴。她明里暗里嫌我,我忍了。她当着亲戚面催我生孩子,我忍了。她把所有问题推到我身上,我还是忍了。可今天她把那种话说出来,在这么多人面前,我要再忍下去,往后我在这个家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深吸一口气,没发火也没哭,我看着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妈,你要是觉得周明没问题,那他去年那张检查单你也看看。活动率偏低,畸形率偏高,你要是不信,我手机里拍了照,现在就能翻出来。"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嗑瓜子声停了,筷子碰碗的声音停了,连小孩跑闹的声音都停了。婆婆脸上的笑僵在那儿,嘴唇微微张着,脸从耳朵根开始发红,一路红到脖子。旁边几个婶娘面面相觑,表姨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周明终于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他看见满院子人都看着我俩,跑过来拉我胳膊说:"小柳你干什么?"我甩开他手,看着他。他脸上的酒红褪了大半,眼神慌乱。
婆婆站起来,手指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说出一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说:"我是不是胡说,你问你儿子。检查单就在家里茶几底下,他去年十一月去查的,瞒到今天。"我转头看周明:"你说,是不是真的。"
周明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他,他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是真的。"
婆婆的嘴唇还在抖,腿晃了一下,旁边的婶娘赶紧扶住她。她没再说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攥着膝盖上的旗袍布料,指节发白。我转身往饭店门口走,背后一片死寂,只有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特别清晰。

我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太阳正烈。走到路边一棵梧桐树底下站住了,后背出了一层汗,手心里也全是汗。风从树叶子缝隙里穿过来,打在脸上热乎乎的。我靠着树干站了好一会儿,腿发软。
饭店里后来什么动静我不知道,也没回头看。我在树下站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周明表姐。她走过来递给我一瓶矿泉水,说:"你先喝口水。"我接过来拧开盖喝了一口,她说:"小柳,你今天那话说得有点狠,但我不怪你。你婆婆这嘴,迟早要惹出事。"
我说:"周明呢?"她说:"在里面跟他妈说话呢,他妈脸色不好,三舅在劝。"我点了点头,没再问。表姐陪我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拍了拍我肩膀说:"别在这儿晒着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我说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她说:"你一个人别多想,回去好好歇歇。"
我打了个车回家。进门换了鞋,把手机和钥匙扔在玄关柜上,坐到沙发上没动。客厅里空荡荡的,婆婆的拉杆箱还立在次卧门口,阳台上那几盆枯花被风吹得沙沙响。我坐了很久,太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慢慢移了方向。
周明是下午四点左右回来的。他开门进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换了鞋走到客厅门口站住了。我没抬头看他,听见他叹了口气走过来坐到我对面。他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有点乱,脸色发白,酒已经完全醒了。
他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小柳,你消气了吗?"我说:"我没生气。"他说:"对不起。"我说:"你妈呢?"他说:"三舅送她回去了。"我点了点头。他又说:"我今天跟妈说清楚了,把检查单的事也跟她说了。她……她没再说你什么。"我抬起头看他,我说:"周明,你觉得今天这事的根儿在哪。"
他搓着手指不说话。我说:"根儿在你。你瞒着我,瞒着你妈,你两边都不说,最后把我夹在中间。你妈骂我的时候你装听不见,你妈造我谣的时候你还在喝酒。周明,八年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自己家的人?"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说:"小柳,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那时候检查完拿到单子,我整个人都懵了。我不敢跟你说,我也不敢跟妈说。我心想等我调理好了再告诉你们,结果一拖就拖到现在。我不是故意让你替我背锅的。"
我说:"可你确实让我背了。你妈当着那么多人说我破鞋,说我不检点,说我生不了孩子是自作自受,你在哪?你坐在旁边跟你表哥喝酒。我今天要是没站出来说那句话,往后亲戚们怎么看我?你自己想想。"
周明用手掌捂着脸,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闷着声音说:"我明天去接妈,当面跟她说清楚,让她跟你道歉。"我摇了摇头:"不用了。她现在道歉我也不会觉得多好受。"
那天傍晚我做了顿饭,两个菜一个汤,跟周明面对面吃完。谁都没怎么说话,碗筷碰着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吃完饭周明主动去洗碗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边从橘红变暗紫,最后黑透了。
第二天周明去婆婆那边了,走之前跟我说:"我去跟她说清楚,你别担心。"我点了点头。他出门后我把家里地板拖了一遍,把沙发上婆婆搭的那条花色盖巾叠好放在次卧床上,又把阳台上枯死的花盆清理了,土倒进垃圾袋,花盆冲洗干净晾在阳台角上。
周明中午回来的,进门脸色不太好看。他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进来说:"妈那边我该说的都说了。"我问他:"她说什么?"周明顿了一下说:"她说她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我笑了一下没说话。周明又说:"她说让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周明,你妈那句话不是嘴快。她在那么多人面前说的那些话,是早就想好了的。"周明站在客厅中间没动。我走过去看着他说:"我可以不追究你妈,但从今往后,你妈来咱们家,提前一天告诉我。她说什么做什么,你当面替我说。你要是做不到,那以后我自己跟她把话说清楚。"
周明看着我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说:"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婆婆没再来过我们这边。老房子装修完了她也没说要搬过来住,偶尔打个电话来,都是让周明接,母子俩说几句家常就挂了。没再提起过检查单的事,也没再催我要孩子。
九月中旬我中药吃完了,自己又去孙大夫那儿复诊。孙大夫把了脉说气血好多了,湿气也轻了,又问周明来没来。我说他工作忙,下次吧。孙大夫看了我一眼,说:"你俩要孩子是两个人的事,光你一个人使劲没用。"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回去路上我在路边菜市场买了条鲫鱼和一块豆腐,准备晚上做个汤。走在巷子里的时候碰见了邻居王姐,她推着婴儿车在门口跟人聊天,看见我说:"小柳,最近没看见你婆婆来啊?"我说她装修完房子在家歇着呢。王姐点了点头说:"老人嘛,住习惯了还是自己家舒坦。"
晚上周明下班回来,看见桌上摆着鲫鱼豆腐汤、西红柿炒蛋、清炒小白菜,愣了一下说:"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我说:"中药吃完了,庆祝一下。"他洗了手坐到餐桌旁,盛了碗汤喝了一口,说:"鲜。"我也盛了一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汤,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餐桌一角。
周明喝完汤放下碗说:"小柳,我下个星期调休,我想去市里医院复查一下。你要是有空,陪我去一趟。"我抬头看他,他眼神认真,跟往常那种躲闪不一样。我说:"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周明在旁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我侧着身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亮条。我想起结婚第一年的时候我们住在一间租来的老房子里,下雨天屋顶会漏水,周明爬上去用塑料布盖住缝隙,下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我给他擦头发,他笑着说明年就能买自己的房子了。那时候他眼里有光,我也有。
后来日子慢慢过,房贷、工作、家长里短,那点光好像被磨没了。可今天晚上他睡在我旁边,呼吸声平稳踏实,我又觉得那些东西好像还在,只是被埋得深了,要慢慢挖出来。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睁开眼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婆婆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没有表情没有标点:"小柳,上次在饭店我说的话不对,你别放心上。"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之前我打了一行字:"妈,我知道了。您也早点休息。"发出去之后我关掉手机,缩进被子里。周明的胳膊搭过来轻轻放在我腰上,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睡吧。"
窗外风穿过树叶子沙沙响,渐渐听不清了。
(全文完)
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