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压迫下三代殊途同悲——《唯有追忆》


今天聊聊塞浦路斯 / 德国 / 卡塔尔 / 希腊 / 沙特阿拉伯 / 约旦电影《唯有追忆》。
片名All That's Left of You(2025),别名被消失的家园(港)。

导演雪梨·道比什自编自导自演,用一个巴勒斯坦普通家庭75年的日常讲述他们的民族创伤,没有宏大口号,只有一个家从拥有一切到一无所有,被碾碎、被驱逐、被羞辱,从挺直腰杆到低头求生。
故事从1948年开始,阿拉伯语里称之为“纳克巴”,意为“浩劫”。那一年,沙里夫还在雅法的橘园里教儿子背诵阿拉伯诗歌,家中的橘子供货给英国王室。几天之后,炮弹落进院子,鱿太武装进城,强行清乡。谢里夫不肯离开家园,被抓进劳改营。妻子带着孩子逃亡。曾经属于他们的土地、房子、橙园,一夜之间易主。七十多万巴勒斯坦人就此流离失所。

时间跳到1978年。当年的小男孩萨利姆已经成家,住在约旦河西岸的占领区。父亲谢里夫垂垂老矣,时常失忆,嘴里反复念着雅法的橙园。
萨利姆有了自己的儿子努尔。他只想安稳过日子,保护家人,但这里的普通人毫无尊严。萨利姆带着小努尔去买药,宵禁突然提前。萨利姆被以色列士兵当街羞辱,被迫喊自己是一头驴,被迫当众辱骂自己的妻子,只为了活命。努尔在一旁目睹这一切,从此对父亲只剩下鄙夷。
十年后,1988年,少年努尔走上街头,参加反抗占领的游行。枪声响起,他中弹重伤,生命垂危。医院无力救治,必须送往海法。漫长的审批、排队、推诿,一点点耗掉抢救的时间,努尔最终脑死亡。摆在萨利姆和妻子哈南面前的是一道酷刑题,要不要捐献儿子的器官。受捐者极有可能是以色列人。

1948年,沙里夫拒绝离开家园,换来的是集中营式的劳动营。
1978年,萨利姆试图与现实和解,换来的是在儿子面前被剥光尊严。
1988年,努尔选择反抗,换来的是脑死亡。
每一代人都用不同的方式应对同一种压迫,每一代人都为此付出了代价。三代人,三种活法,同一个悲剧。
道比什用祖父沙里夫、父亲萨利姆、儿子努尔三代男人串联起巴勒斯坦的苦难史,女性担任讲述者、观察者。

影片提出了一道善恶题,要不要把儿子的器官捐给以色列人?
如果捐出器官,可能会救活一个将来服兵役的以色列士兵,那个士兵可能会杀死更多的巴勒斯坦人。如果不捐,他们是不是也被仇恨吞噬了?道比什给出的答案是“怜悯才是最重要的。帮助他人才是正道。”
我不认同她的做法,双输好过单赢。稍微想想也知道,有财力接受器官移植的肯定是以色列人,巴勒斯坦人只有被摘器官的份儿。而连小泽都知道,“自由是一代人的代价,奴隶却是一代又一代人的代价。”导演怎么会不明白这些呢。

道比什在拍电影时遭遇了10月7日“阿克萨洪水”军事行动,剧组被迫撤离,辗转塞浦路斯、希腊才完成拍摄。
这段经历就像电影的注脚,流离失所,这早就是巴勒斯坦人几十年来的常态了。但她没有放弃,就像电影里的哈南没有放弃一样。

影片让人愤怒,让人心碎,也在最后一幕安排了海边重逢,展示了一丝微弱的光。仿佛在说,侵略者可以夺走一个人的土地、家园、甚至生命,但有些东西,永远拿不走,他们失去了一切,唯独没有失去做人的底线。
我也不认同这种做法,这不就是阿Q精神么。自由从来不是别人施舍的,是自己争取出来的。低头换不来尊重,妥协换不来公平,忍耐换不来正义。萨利姆以为忍一忍,让一让,日子就能过下去。他错了。占领者不会因为你温顺就放过你,暴力不会因为你沉默就停止,屈辱不会因为你忍耐就消失。

影片都已经拍得这么懦弱了,上映后居然还有人批评电影太片面,只讲巴勒斯坦的痛,不讲以色列的苦。只能说英国佬对纳粹的评价十分准,“纳粹带着一种天真的幻想进入了战争:只有他们能炸别人,而别人不能炸他们。”
另外相关笑话也说得很好,一名鱿太人士兵即将奔赴战场,他的母亲告诫他说:你杀一个土耳其人,就休息一下,杀一个土耳其人,就再休息一下,千万别把自己累着。士兵说:要是土耳其人在我休息的时候杀我怎么办?他母亲哭了:没天理啊!土耳其人为什么要杀你?
法西斯分子长期处于强势、占领、支配的位置,很难体会另一方的恐惧与绝望。当你拥有一切,很难理解失去一切的痛。当你自由行走,很难理解寸步难行的苦。当你活得有尊严,很难理解连做人资格都被剥夺的屈辱。

七十载流离失所,
三代人同样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