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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古城,是我去过最“美”也最“假”的地方

凤凰古城,沈从文的边城,黄永玉的故乡。无数人为了那句“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

凤凰古城,沈从文的边城,黄永玉的故乡。无数人为了那句“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奔赴而来。

但你知道吗?现在你看到的凤凰,和沈从文看到的,可能不是同一个地方。

我去了凤凰。不是为了看沱江边的吊脚楼,不是为了在虹桥上拍照。我想找一个人——一个还住在老城里的本地人,一个还记得“原来的凤凰”的人。

然后我找到了。她姓吴,73岁,在凤凰住了70年。她告诉我,现在的凤凰,已经不是她的凤凰了。

一、 沱江边,一个“被困在时间里”的老人

吴奶奶的家,在沱江边的一条小巷子里。从虹桥走过去,要拐三个弯,避开五家卖姜糖的店、两家租苗服的铺子,才能看到那扇褪色的木门。

门没锁,推门进去,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墙角有一棵石榴树,还没开花。吴奶奶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串银饰,慢慢擦拭。

“这条巷子,以前住着七户人家。”她指了指对面的门,“那是王木匠家,手艺好得很。隔壁是李裁缝,做的苗衣,全凤凰最好看。现在?都搬走了。搬去新城,住楼房。”

“你为什么不搬?”

她笑了笑,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牙床:“搬了,谁来看这房子?这房子,我爷爷传下来的,一百多年了。我要是走了,它就没了。”

她说的“没了”,不是房子倒了。是没人住了,就真的死了。

二、 沱江还是那条沱江,但江边的人换了

吴奶奶带我走了一条她年轻时天天走的路。不是游客走的沱江边,是城墙根下的那条土路。

“以前,每天早上,我在这条路上洗衣服。”她指着江边的一块石头,“那块石头,我洗了三十年。后来,不让洗了。”

“为什么?”

“说游客看了不好看。”

她又往前走,走到一座小石桥边。“这座桥,以前叫‘情人桥’。年轻的时候,我每天晚上在这里等人。等他下班,等他吃饭。”她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像沱江的水纹,“后来,他走了。”

“去哪儿了?”

“走了,就是走了。”她没有再说。

桥头现在是一家酒吧,门口挂着“艳遇凤凰”的牌子。几个年轻人在里面唱歌,声音很大,盖过了沱江的水声。

吴奶奶站在桥头,看着那家酒吧,看了很久。

“以前,这里很安静。晚上能听到虫叫,能听到水声,能听到有人在唱山歌。”她顿了顿,“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

三、 沈从文的边城,和游客的凤凰

下午,吴奶奶带我去看了沈从文故居。

不是景区里那个,是另一个。在一条更深的巷子里,门很小,很旧。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沈从文出生地”。

“这个才是真的。”吴奶奶说,“景区那个,是后来修的。沈从文小时候,住的就是这里。”

门锁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院子,很小,很暗。

“小时候,我经常来这里玩。那时候,没人觉得这是‘景点’,就是一个老房子,住着普通人家。后来,沈从文出名了,这里就变成了‘文物’。”

“那住的人呢?”

“搬走了。”她说,“变成文物了,就不能住人了。”

她站在门口,用手摸了摸那块牌子。动作很轻,像摸一个熟睡的孩子。

四、 一个悬念:吴奶奶的箱子里,有一件从来没有穿过的新娘装

吴奶奶家的二楼,有一个老式的樟木箱子。锁着。

我问她箱子里是什么。

她犹豫了很久,说:“衣服。”

“什么衣服?”

“新娘装。”

“您结婚时穿的?”

“不是。”她低下头,“是我妈妈给我做的。我18岁那年做的。后来,没穿成。”

“为什么?”

她不肯说。

后来我在巷口遇到她的邻居,一个在古城里开客栈的年轻人。他告诉我,吴奶奶年轻的时候,有个对象,是当兵的。两人定了亲,新娘装都做好了。后来那人上了前线,再也没回来。

“那件衣服,她藏了五十多年。”年轻人说,“我小时候去她家玩,她给我们看过一次。红色的,特别好看。后来就再也没打开过。”

“为什么不打开?”

“她说,打开了,就没了。”

五、 那个晚上,我在沱江边坐了很久

离开凤凰的前一晚,我一个人坐在沱江边。

晚上十一点,酒吧的音乐还没停。对岸的吊脚楼上,霓虹灯把江水染成五颜六色。

我想起吴奶奶说的那句话:“以前,这里很安静。”

是啊,以前。以前沱江的水是清的,吊脚楼是住人的,石板路上走的是赶集的人,不是穿苗服拍照的游客。

但现在呢?

现在的凤凰,很“美”。美得像一幅画,美得像一个梦,美得像沈从文笔下的边城。

但你知道,画是假的,梦会醒,而边城,已经不在了。

六、 一个扣子,留给你

离开的时候,我去跟吴奶奶告别。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串银饰,还在擦。

“您以后还擦吗?”我问。

“擦。”她说,“擦了,它就不会锈。不擦,就真的没了。”

我走出去很远了,回头看。她还站在门口,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沱江边。

她守着一座空院子,一件没穿过的嫁衣,一个等不回来的人。

我问她,值不值得。

她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