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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逼良为娼,一个劝娼从良

本文参考民间话本小说结合历史文献进行撰写,包含一定的虚构内容,文末已标注相关资料来源(古代徽州)明朝万历年间,徽州府休宁

本文参考民间话本小说结合历史文献进行撰写,包含一定的虚构内容,文末已标注相关资料来源

(古代徽州)

明朝万历年间,徽州府休宁县,这个地方在今天的安徽黄山。

休宁县姚家,当地富户,房屋十来间,田地上百亩,那非常有钱,姚家有个女儿,名叫姚滴珠,因为家境好,滴珠生下来就娇生惯养,养尊处优,姚家人对这个女儿更是宝贝的不得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碎了,从小这孩子就没受过半点委屈。

长到十六岁,姚家精挑细选,把女儿嫁给了屯溪县潘家的儿子潘甲。

媒人来介绍的时候,把潘家吹的是天花乱坠,说潘家是大户人家,钟鸣鼎食,诗书簪缨,说那老好了,老有钱了,结果嫁过去,滴珠才发现,全是骗人的,潘家不仅没钱,反而家徒四壁,穷的叮当响,最要命的是,这潘家人穷,还穷横,公公婆婆都不是省油的灯,动不动就大发脾气,还骂人,唯一还算好的,就是这个潘甲,的确是长相周正,一表人才,而且对滴珠也挺好的,夫妻之间感情不错。

只是,这感情没有经济基础,它不行,不稳固,滴珠这一天那是太累了,天还没亮就要起来劈柴打水,烧火做饭,还要洗衣服喂猪,还得照顾一家人的饮食起居,您想想在娘家这都是大小姐,她哪儿过过这样的日子啊?滴珠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委屈,常常偷着抹眼泪。

更糟的还在后头,结婚不久,小夫妻蜜月还没度完呢,公婆就把儿子给撵出门去了,理由是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该整天在家守着老婆,而应该出去赚钱。

要说这理由也没毛病,潘甲想和滴珠长相厮守,他也无从辩驳,干脆收拾收拾行李,走了。

潘甲的外出打工,是古代徽商的缩影,明清时徽州一直有十三在邑,十七在天下的说法,就是说徽州只有十分之三的人口在本地,十分之七的都要出乡关,到外地去打拼,这是徽州的地狭人稠,土地稀少所决定的,地少人多,不出去经商,除了饿死没有出路。

丈夫一走,滴珠的日子更不好过,主要是公婆不是东西,成天骂她,说她想汉子害相思病,有一次滴珠起的有点晚,公婆张嘴就骂,说你这个好吃懒做的淫妇,你竟然睡到这么晚才起来,看你这个样子,你干脆去做娼妓好了,因为娼妓都不用劳动,只用倚门卖笑,才能这么自在。

滴珠心说我是好人家的女儿,凭什么这么糟蹋我?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个气,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她收拾收拾衣服行李,离开潘家,奔娘家去了。

回娘家,途经一条大河,滴珠走到河边渡口,您说巧不巧,正好一条竹筏从河中撑了过来。

这竹筏上边,站着个男人,看样貌三十多岁,还挺瘦,一双眼睛是滴溜溜的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人,名叫汪锡,人送外号雪里蛆。

什么叫雪里蛆,你看不着,冻不死,饿不坏,意思这人怎么赖着都能活,人如蛆之,还专门做些不三不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古代仕女图 局部)

汪锡一看,岸边站着个貌美的年轻妇人,是头发没梳,脸上有泪,汪锡一看心里就八九不离十,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是一顿花言巧语,很快就把滴珠的情况给摸清楚了,他又哄骗滴珠上了竹筏,嘴上说着是要送滴珠回娘家,实际上撑着竹筏左飘右荡,驶向了一处幽静的院落中。

这小院啊,很偏远,明窗净几,锦帐绣被,看着是很雅致,但其实这是汪锡的一个淫窝,他干的就是这个营生,拐骗良家妇女到此,然后再找来一些轻浮孟浪的富家子弟到此淫乐,他好从中牟利,赚取费用。

滴珠进了院子,说不对啊,这也不是我家啊,你把我带这来干什么?汪锡嘿嘿一乐是原形毕露,就要把滴珠按倒,做奸淫之事,没想到滴珠虽然年轻,但是性子很猛烈,死活不从,汪锡说这也强迫不来,真要把滴珠给弄死了,拿什么赚钱?于是汪锡就叫来了自己的同伙,叫王婆,这是个老鸨,王婆就劝滴珠,说小姑娘啊,你说你回娘家了,不过是诉诉苦,住两天,你还能怎么样?早晚不还是得回潘家,那日子长着呢,家里又穷,还要挨骂受气,你能过得下去么?你过不下去对不对。

既然过不下去,那咱就不过了,你在我这住,吃的好睡得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再给你安排两个丫鬟伺候你,再找些知道疼人爱人的富家公子来陪你,不比回去受苦受穷好一万倍?

哎,这滴珠啊,本来她就是娇生惯养的人,嫁到潘家俩月可算是受尽苦头,王婆这么一说,她竟然就此心动,也不回娘家了,就这么住下了。

王婆搭桥牵线,很快介绍了商山县(都在黄山那一片)的大财主吴大郎给滴珠认识,这吴大郎出手阔绰,人长得还帅,根本不是那种中年谢顶,脑满肠肥的中年大叔形象,反而是风度翩翩,很有魅力,滴珠一下子就相中了,俩人在小院子就算是把日子给过上了。

您说怎么样?吴大郎在外头金屋藏娇,甚至还和滴珠拜堂成亲,俩人做了一对野鸳鸯。

这把滴珠给美坏了,人在外头住着,不用回家,更不用侍奉吴大郎的父母,吴大郎是温柔体贴,还尊重女性,最主要的是:

元来滴珠虽然嫁了丈夫两月,那是不在行的新郎,不曾得知这样趣味。

这是原文啊,什么意思呢?原配丈夫潘甲,毕竟年轻,是个新手,在家庭房事这方面没经验,而吴大郎是情场老手,在这方面有经验,所以滴珠很喜欢吴大郎。

这头滴珠已经开始了新生活,那头潘家和姚家却早已闹上了公堂。

潘家说滴珠逃回了娘家,被娘家窝藏了起来,姚家说肯定是潘家没有好好对待自己的女儿,还把女儿给赶走了,双方相持不下,干脆对簿公堂。

休宁县知县,姓李,具体叫李什么,那不知道,无从考证了,李知县一顿审理,最后他倾向于这件事情的责任在于姚家,理由是:

是你生得女儿不长进。

(大明律中的一页)

这也是原文,李知县的意思就是,你女儿不贤,就算婆家辱骂她,欺负她,她也要想别的办法,而不能回娘家。

您瞅瞅这是人话吗?

不过这也没办法,因为古代就是这样,明代的法律与礼教,尤其是礼教制度,是狰狞且拧巴的。

《大明律·卷六》:若妻背夫在逃者,杖一百。

按照明朝的法律,滴珠这种从丈夫家逃走的行为,是要杖责的,在当时的人们看来,滴珠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她私自逃走的行为在法律上就不占理。

明代推崇妇德,讲究曲从,公婆骂你那是天经地义,顶撞或者逃走那是大逆不道,李知县说滴珠不贤,其实滴珠在家的时候怎么不贤呢?她在婆家也干活,也没埋怨过,她是实在受不了才走的,可当时就是那样,在宗法制度下,公婆的权力就是要大于妻子的基本人权。

所以李知县判定,要姚家负责找回滴珠,而且要尽快找,每过五天就要来衙门汇报一次,找到了还则罢了,找不到五天就打一次。

滴珠这个时候正在山间小院里藏着呢,姚家去哪儿找?根本就找不到,因此姚家是周周挨揍,实在苦不堪言。

这姚家啊,有个远房亲戚,叫做周少溪,在浙江衢州做生意,这人平时喜欢逛窑子,混在烟花柳巷之地,某天他出去玩,竟然在窑子里看到一个娼妓。

窑子里看到娼妓有什么稀奇?窑子里看到外星人才稀奇呢。

您是不知道,周少溪看到的这个娼妓,长相竟然和滴珠是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周少溪赶紧给姚家报信,说你女儿我找到了,姚家马上就把自家儿子姚乙,也就是姚滴珠的哥哥派到衢州,是一定要把流落风尘的滴珠给接回来。

到了衢州,姚乙见了这娼妓,一问一接触,才发现天底下竟然真有这么巧的事儿,这位娼妓名叫郑月娥,长相是和滴珠相差无二,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别说一般人了,姚乙和滴珠自小长大,朝夕相处,光看长相是真分不清楚,只是一问,原来人家叫郑月娥,是衢州府一个姓姜的秀才的妾室,姜秀才的正妻不能容她,竟把她发卖到了窑子里。

要说这也是个苦命人。

姚乙说那没办法,只能算我白来一趟。

郑月娥说没白来啊,既然我和你妹子长得一样,干脆你就把我当成你妹子,我跟你回去不就得了,这样你家的官司就能结了,我还能脱离苦海。

姚乙一听,也是个办法,不然五天揍一顿,迟早给打死,索性,姚乙花了纹银四十两给赎买出来,带回了休宁。

(明代 知县)

姚乙带着郑月娥返回休宁姚家,姚家夫妇见了,顿时是抱在一起,哭作一团,您知道滴珠是徽州人,郑月娥是衢州人,那口音都天差地别了,但架不住长得太像了,也顾不上仔细分辨,姚家人马上就拉着郑月娥到衙门去销案,说李知县啊,人我们找到了,以后能别打了不。

李知县说你以为我愿意打啊,五天一打,我们衙门刑具还磨损呢,你赶紧把闺女给人家潘家送回去。

郑月娥能骗过姚家,能骗过李知县,但却骗不过丈夫潘甲,回到潘家和潘甲只过了一夜,潘甲就感觉不对劲,第二天拉着郑月娥又来告官,说这人不对,说这人不是我妻子滴珠。

我们看原文对话:

李知县:怎见得不是?

潘甲:面貌颇相似,只是小人妻子相与之间,有好些不同处了。

李知县:你不要呆!敢是做过了娼妓一番,身分不比良家了。

这个李知县啊,你看他说话就不是很厚道,他意思长得都一模一样,你说不一样,那肯定是别的地方不一样,都做过数年娼妓了,那能一样么?

但是潘甲一口认定,说这就不是我妻子滴珠,请大人明鉴。

李知县很生气,认为他胡言乱语,搅闹公堂,把潘甲按在地上打了一顿,但就是这么打,潘甲仍然咬定,说我没胡说,我就是没胡说,潘家还说,反正这个也不是我妻子,干脆你们领走算了。

这么打还不认,那看起来真不像说瞎话了。

《仪礼》有云:父子一体也;夫妻一体也;昆弟一体也。

潘甲毕竟和滴珠有周公之礼,作夫妻之亲,他说不是,那还真有可能不是,于是李知县说我也不打你了,你回去等着吧,这个事情你等本官调查调查再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滴珠,跟吴大郎在小院里快活了两年,也算是做了两年的露水夫妻,但是好景不长,吴大郎在外头养女人的事情很快被正妻知道了,吴大郎惧内,慢慢的也就不敢来了。

吴大郎不来了,不消费了,汪锡和王婆从滴珠身上赚不到钱了,汪锡就想要把滴珠再给卖掉。

但是此前吧,衙门也贴出告示寻找滴珠,姚家也四处找,汪锡不敢把滴珠领出来,只能暂时就这么藏在院子里。

但是这回好了,汪锡和王婆到城里溜达,正看到衙门把寻找滴珠的告示撕下来,知道这是要撤案了,不找了,俩人一看这不好事儿么,当时就喜形于色,嘴里还嘟囔着,说太好了,这回稳了,这回就好办事了,那是手舞足蹈,差点没跳起来。

衙门口的捕快一看,就知道这俩人有问题,当场擒拿,要说汪锡不愧叫雪里蛆,一个鲤鱼打挺,叫他挣脱捕快的束缚给逃走了,王婆那岁数太大了,逃是逃不了了,叫捕快一审,她老实交代,带着捕快返回小院,真滴珠就这么被寻了回来。

(古代衙门)

老实说,这个破案的情节,非常的俗套,作者长期研究明清的公案小说,包括有史可依的真实案件,十个案子里,有九个都是这么破案的,也就是纯巧合破案,大部分都是犯罪嫌疑人自己露出马脚,或者通过一些特别牵强的线索,然后“过于聪明” 的捕快和知县马上就“顺理成章”的破获了案件。

您想,汪锡绰号雪里蛆,通过他上文的种种行径,可以发现这是一个很狡猾,很赖皮,很诡计多端的人,在衙门口这种敏感地带,就算他知道滴珠案已经撤销,凭他的智力,他也不会当场高兴,他只会不动声色的回家,怎么会突然变成一个情绪管理失控的“大傻子”呢?

《礼记》有云:诚于中,形于外。

古人的道德价值观是非常朴素的,他们就认为一个人内心的善良或者邪恶,一定会通过外在所表现出来。

这当然不符合人物前史,但的确符合剧情需要,因为古代人看公案小说,看的不是怎么破案,而是老天爷怎么收拾坏人。

所以本案的结局是,真相大白,被寻回的滴珠将自己的遭遇一一招供,汪锡当时是逃走了,可是后来也被捉住,衙门认为他拐带人口,做邪淫恶事,罪过极大,打了他六十大板,直接给他打死了,王婆也被收监,滴珠则被发还潘家,接着和潘甲过日子。

郑月娥呢,又被衙门发卖,还要送入青楼做娼妓。

这里头受处理的还有姚家的儿子姚乙,因为他属于是伙同郑月娥把所有人都给骗了,尤其是欺骗衙门,骗官府,这罪过很大,被治了一个充军之罪。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郑月娥真是有情人,她说,这个事情啊,本来是我出的主意,是因为我想要脱离青楼才怂恿姚乙这么干,姚乙愿意帮我,他是我的恩人呐,我却把他害到这么个下场,所以我愿意跟着姚乙一起走。

衙门说胡来,你是官卖的娼妓,你说上哪儿就上哪儿?

好在这个时候姚家站了出来,姚家认为郑月娥有情有义,掏了不少钱把郑月娥赎回,赎回还不算,还在姚乙被流放充军之前让郑月娥和姚乙结为了夫妻,两个人一起去流放了。

要说这真是世事难料,数年之后,朝廷大赦,俩人遇赦还乡,在家乡安身立命,还真的做了一对长久夫妻,郑月娥和滴珠呢,面貌酷似而命运交织,到最后还成了一对姑嫂。

这个故事,很荒诞,当然不会是真的,但却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晚明社会的复杂面相。

在真实的历史中,如郑月娥这种官卖的娼妓几乎不可能有如此圆满的结局,原文作者这么写,不过是为了完成因果上的一种循环,因为最初创作这个故事的人认为,郑月娥虽有欺骗冒名之罪,但她有情义,理应在文学的道德天平上获得赦免。

如果说郑月娥的欺骗,是她本人的生存智慧,是源于她对自由的渴望,那滴珠的失足,则源于她婚姻的不幸和对安逸的贪恋,这正是:

皮囊易仿,人心难复。

世间最像的,是两张脸,最不像的,是两颗心。

参考资料:

《礼记》

《大明律》

《初刻拍案惊奇》

冯利华.清代侠义小说的惩恶扬善模式与民间文化心理探析.名作欣赏,2026

黄育聪.开拓中国古代小说阅读史的力作——评《建阳刊刻小说与地域文化关系研究》.泉州师范学院学报,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