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烛

编辑|澜烛

中进士到当总督，别人熬一辈子，他只用了8年。 32岁当巡抚，33岁当总督，一辈子干了八任总督，四次坐镇大清最肥的两江总督府，前后霸占江南整整30年。连乾隆都忍不住感叹："八年至总督，异数谁能遘？" 更离谱的是，雍正见了他第一面就走不动道了，说了句"汝父积何德，生汝如此之子"。这人是谁？满洲镶黄旗出身，却靠科举硬考进官场，他叫尹继善。

1696年，尹继善出生在一个满洲官宦家庭。 他爹尹泰是兵部尚书，说起来也算有头有脸。但尹继善的亲妈徐氏是个汉族侍妾，地位低到什么程度呢？儿子都当上总督了，她还穿着青衣站在屏风后面伺候正房。 连封诰都没有。

这事儿后来被雍正知道了。有一回尹继善进京觐见，雍正随口问了一句："你母亲受封了没有？"尹继善一听这话，扑通跪下，摘了帽子正要开口，雍正摆摆手说："别说了，朕知道，你是庶出。"然后直接下旨，封徐氏为一品夫人。你品品这关系，雍正对尹继善好到什么份上——连他妈的委屈都替他出了。

不过话说回来，尹继善可不是靠爹上位的。雍正元年，28岁的尹继善走进考场，堂堂正正考了个进士。 要知道，满洲人当官根本不需要考试，人家有的是门路。但尹继善偏偏选了最难的一条路。就这一步棋，直接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你再怎么说我是满洲子弟，我也是正经进士出身。

雍正第一次见尹继善，就被这小伙子的气质迷住了。风度翩翩，口齿伶俐，说话有条有理，雍正当场拍板：别去翰林院了，留在我身边，给我当日讲起居注官。

这一留就是五年。五年里尹继善跟在雍正身边，亲眼看着这位"劳模皇帝"怎么批折子、怎么治人、怎么用人。这五年，相当于读了一个顶级政治学的研究生。

雍正六年，雍正觉得差不多了，直接把32岁的尹继善丢到江苏当巡抚。 从二品大员，管着大清最富庶的省份之一。消息传出去，南京官场炸了锅——这谁啊？毛都没长齐就来管我们？于是所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小尹"。

但"小尹"上任第一件事，就让所有人闭了嘴。当时浙江总督李卫上奏说黄河水小，建议开坝放水，雍正已经批准了。尹继善却直接顶了回去：不行，这么干下游要遭殃。 所有人都替他捏把汗——你一个刚上任的小巡抚，敢跟皇帝唱反调？结果雍正不但没生气，还采纳了他的意见，赏了他一套衣冠。 这事儿一出，"小尹"的名号虽然没变，但没人再敢小看他了。

巡抚干了一年，升河道总督。河道总督又干了一年，升两江总督。 从中进士到坐上总督的位子，尹继善只用了8年，这一年他才33岁。放眼整个清朝，这个速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雍正对他有多看重？有一次尹继善进京汇报河工，奏折写得滴水不漏，雍正激动得拿笔在上面批了一行字："朕嘉悦之怀，笔难批谕。汝父积何德，生汝如此之子也！"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爹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生出你这么个宝贝儿子！

不光如此，尹泰本人能力平平，但因为生了尹继善这个好儿子，八十岁高龄被雍正加恩授了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 这叫什么？这叫"父凭子贵"的天花板。

雍正驾崩后，乾隆继位。新皇帝还没来得及扶持自己人，先把尹继善当成了"遗产"用。

乾隆五年，尹继善出任川陕总督。这个位置有多重要？傅恒奉命平定金川，调集大军粮草全靠川陕总督尹继善在后面撑着。 有人说傅恒平金川的功劳，有一半是尹继善的。

但尹继善一辈子最辉煌的舞台，还是两江。他一生四次出任两江总督，前后在江南待了整整30年。 这个纪录，有清一代无人能破。

为什么非得是他？因为江南太特殊了。 这地方有钱、有文化、有一大帮子读书人，不好管。之前有个叫黄廷桂的大能臣，在别的地方干得风生水起，调到两江不到三年就灰头土脸。 连乾隆都无奈地说："南方人风气柔弱，黄廷桂性情刚躁，简直水火不容。"

偏偏江南百姓就服尹继善。 为什么？因为这哥们儿有三板斧——

第一，他是真懂行。 漕粮征收里面猫腻一大堆，地方官巧立名目多收老百姓的钱。尹继善上任后直接下令：每石漕粮附加银子不得超过六分。当时全国通行的是百分之十到三十的损耗，尹继善一刀砍到百分之六，老百姓的负担一下子轻了大半。他还规定常平仓捐谷必须自愿，不许州县官强逼。这些措施一出，贪官们个个缩了脖子，老百姓却奔走相告。

第二，他是真会处关系。 公务之余，尹继善最爱干的事就是跟江南文人喝茶写诗。他的幕府里聚集了秦大士、蒋士铨、袁枚这些大才子，号称"幕府多才罕俦匹，儒雅风流谁第一"。 在那个年代，一个满洲总督能跟汉族文人打成一片，靠的不是权力，是真才实学。乾隆自己都承认："满洲翰林中，优于文学兼能通达政事者，无出尹继善右。"

第三，他是真有人格魅力。 史书记载他"遇事镜烛犀刻，八面莹澈，而和颜接物"，说人话就是办事精明透彻，但待人春风和气。哪怕是跟他不对付的人，他也客客气气地打招呼。但你别以为他是老好人——该弹劾的贪官，他一个不放过。 所以当时人对他的评价是四个字："爱而畏之。"

每次尹继善调离江南，老百姓哭着送；每次他回来，"老幼奔呼相贺"。 这种官民关系，在整个清朝都极为罕见。

但尹继善并非没有挨过骂。乾隆可不是好伺候的主，他觉得尹继善这人太圆滑了—— 你对谁都好，对上对下两面讨好，这不是"好名用术"吗？乾隆多次在奏折上批得很不客气："汝非无才，正以才识为累耳！"还把尹继善当反面教材，骂别的官员"竟入于尹继善一派矣"。

尹继善看到这些批语，吓得上折请罪："臣才识有限，屡屡犯错。" 乾隆回了一句更绝的："你不是才识有限，你是才识太多了！"

但骂归骂，乾隆始终没换掉他。 原因很简单——找不到第二个人能管好江南。这就是尹继善最厉害的地方：他把自己变成了不可替代的人。

尹继善有一个遗憾：他在地方上当了大半辈子总督，却迟迟进不了中枢。

原因很现实。乾隆即位之初，有张廷玉和鄂尔泰撑场面；这俩倒台后，皇帝小舅子傅恒顶了上来，一干就是22年的领班军机大臣。 同为满臣，傅恒已经是首辅了，尹继善再强也只能排第二。与其让他在京城当个不尴不尬的次辅，不如让他继续镇守最难搞的江南——这笔账，乾隆算得门儿清。

有人替尹继善不值，但尹继善自己看得很开。他曾经对人说过一番话，是雍正当年考他的。雍正问：你觉得当今督抚里谁最值得学？尹继善脱口而出："李卫，臣学其勇，不学其粗；田文镜，臣学其勤，不学其刻；鄂尔泰，大局好，宜学处多，然臣亦不学其愎也。"

这话多漂亮——三个大佬的优点全肯定了，缺点全点到了，还不得罪人。 雍正听完哈哈大笑，夸他是"真知学者"。你说这脑子，搁今天至少是个外交部发言人的水平。

乾隆三十年，70岁的尹继善终于奉诏入阁， 授文华殿大学士，兼领兵部事，充上书房总师傅。论级别，这已经是文臣的天花板了。但排名仍在傅恒之后。

乾隆三十五年七月，傅恒病逝。 尹继善终于排到了第一。但命运没有给他太多时间——仅仅9个月后，乾隆三十六年四月，77岁的尹继善也走了。

乾隆下旨追赠太保，赐谥号"文端"，入祀贤良祠。在他的悼词里，乾隆写道："满洲翰林中，优于文学兼能通达政事者，无出尹继善右……而环顾满洲翰林，罕有能继之者，益增感叹耳。"

翻译过来就是：放眼整个满洲，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尹继善了。

更让人唏嘘的是，尹继善一辈子清廉，死后家里穷得叮当响。 有人去他家拜访，感慨道："不二十年，式微已甚，睹之凄然。"——不到二十年，尹家就败落了，看了让人心酸。

回看尹继善这一生： 庶出子弟，靠科举翻身；满洲旗人，却以汉学服人；30年镇守江南，四任两江总督，官场上左右逢源却不失底线，皇帝骂他他不辩，百姓爱他他不骄。 他不是最威风的总督，也不是最有权的总督，但他一定是最不可替代的那一个。

所谓"最牛"，不在于权力有多大，而在于——离了你，这活儿没人能干。

【主要信源】

《清史稿·尹继善传》，赵尔巽等，中华书局

《啸亭杂录》，昭梿，中华书局

《尹继善与乾隆朝政治》，中华文史网，2004年

《章佳·尹继善》，百度百科（引自《钦定国史大臣传》卷131）

《清代省区分等与国家治理的逻辑》，学术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