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的观点可能会获怼无数,但还是忍不住要拿来聊一聊。
一提到史湘云,读者对她的评论大抵上都是正面的:憨直、豪爽、有英气、像个男孩子……
谁让作者对她的总评是英豪阔大宽宏量。

总而言之是差评不多。
可我并不这么看。
《红楼梦》的读者公认,小说是有一定自传性质的。我个人的看法是,如果史湘云这个人物真的有原型,她的原型极没有教养,只是作者太喜欢她了,因此给她扣上了一个憨直的滤镜。
云儿的言谈,不像是受过严格规训的千金小姐。
她说话不分场合、不顾规矩、不注意对象、不体谅别人的难处。
成年人对这种人的态度只会是敬而远之,把话说白了就是、惹不起,至少躲得起。
别人的悲剧可以怪命运,她的悲剧,只能怪她长了一张不靠谱的嘴。
一.本该丰足的日子

金陵十二钗中的其他十一钗,因为同四大家族捆绑过深,在四大家族败落之后,也只能跟着悲剧了。
她们都只是弱女子,红楼时代的局限,让她们没有靠自己逆天改命的资格。
可史湘云,早就离开了四大家族的圈子。
史家很早就为史湘云定下婚事,曲子写明:她在史家败落之前便已经成婚了。
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
从史湘云的曲子中读者可以看得出:史湘云结婚了,她的女婿是一个才貌仙郎,但不幸的是,她年轻守寡。
年轻守寡的确是悲剧,可日子过得好不好,是比较出来的。

比起因宫斗而死的秦可卿、贾元春;
比起远嫁和亲的贾探春;
比起出家的贾惜春;
比起很年轻就死了的王熙凤、林黛玉;
比起家败了,还要在穷困中守活寡的薛宝钗,史湘云算得上是幸运的。
云儿本该可以靠着陪嫁、靠夫家的资源,过上丰足且体面的日子,哪怕这份“体面”是外人看来的体面,也强似她的表姐妹万分了!
四大家族最惨的境遇,也不过是被抄家。
我个人的浅见,史家只是衰败了,他们家未必经历过抄家。
且退一步,就算是史家被抄家,按照律法,也不会连累已经出嫁的女儿。

史湘云是可以保留全部财产的,再加上还应该有夫家的保护,她本不应该上榜薄命司。
可云而依然是薄命司中的人物,而且排名极为靠前。
为什么?凭什么?
答案只能是史湘云长了一张极不靠谱的嘴,她说话从来不动脑子,张嘴就能得罪人。
当云儿还小的时候,生活在史家或者荣国府之时,家人必须也只能宽容她。可一旦云儿出嫁,当她需要独立面对婆媳、妯娌一大堆关系的时候,说话不靠谱的她,只会落到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而云儿自己呢,从来不懂反思的她,大概率会大嚷、大叫,认为她被夫家女眷集体排挤欺负了!
什么叫悲剧,这就是。
话不多说,上论据。
二.说话不分场合

史湘云这姑娘说话,不知分寸且不分场合,这一点在薛宝钗的生日宴上体现的极为突出。
贾母出资为薛宝钗过15岁生日,这是薛宝钗人生第二高光的时刻。
如果有的话、薛宝钗最高光的那一刻应该是她出嫁之时。
国公夫人贾母亲自张罗着过生日,陪客全是豪门贵妇和公子小姐,而那天自己才是主角,读者想一想就能明白,对于自己的生日薛宝钗该会多么期待、准备的多么周全。
长辈给小女孩过生日的流程总体上都是大差不差的,开戏、饮宴、敬酒,在敬酒环节薛宝钗需要做一下发言,表达一下对荣国府长辈的孝心、敬意和感谢。
薛宝钗对自己的这一番“答谢词”必然精心准备、字斟句酌……

而其他的人呢?
其他的人对自己该有个准确的定位。
既然是国公夫人贾母为薛宝钗过生日,那么薛宝钗生日宴上的主角只有两个人:贾母和薛宝钗。
配角是王夫人和薛姨妈。
主持人是王熙凤。
其余的人,通通是背景板……
“背景板”就应该有当背景板的自觉,在薛宝钗的席面上,他们自由吃喝,在长辈面前承欢膝下就可以了,多余的话不用说、多余的事也不该做。
其他的人,都能当好合格的背景板。
可史湘云走到哪里都要当“团宠”,她受不了当背景板,哪怕只有一次。

在薛宝钗生日宴进行过程中,王熙凤开了这样的玩笑:
这孩子扮相上活像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
凤姐说的这孩子是一个小戏子,那个孩子长得像林黛玉。
咱们先来看看,凤姐为何要这般说?
因为那个小戏子长得有几分像林黛玉,便得到了贾母特别的怜惜。
一方面,凤姐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儿,向众人公开表达贾母对林黛玉的疼爱。
而另一方面,凤姐也在托举着薛宝钗。
贾母可是专为宝钗15岁生日才请来的小戏子,这同样是给了宝姑娘极大的脸面和尊荣,宝钗要是自己找不到合适的时间点,那就趁着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赶紧对贾母发表答谢词吧……

毋庸置疑,凤姐就是在人情世故方面八面玲珑,这样能干的水晶心肝玻璃人!
而史湘云的突然插嘴,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史湘云接着笑道:“倒像林妹妹的模样儿。
当时,史湘云完全没有意识到,以后也拒绝批评,更是不会认识到她错的有多离谱。
凤姐是林黛玉的表嫂,她对林黛玉的称呼自然是林妹妹。
可这不代表史湘云可以跟着叫!
林黛玉是史湘云的表姐,云儿该称黛玉一声林姐姐。
史湘云当众的这一声林妹妹,叫的长幼失序,在宴席之上,失了史家诗礼望族的体面,和应有的规矩。

还不止如此,古代的时候尊卑有别,林黛玉是出身侯门的世家小姐,而戏子却是下九流,史湘云公开拿表姐林黛玉去比戏子,这种行为在当时的人看来简直岂有此理!
而林黛玉是谁呀?
林黛玉是贾母的亲外孙女,林黛玉的母亲贾敏是贾母的亲生女儿。
史湘云这么一开“玩笑”,将贾母母女置于何地!
还是那句,话贾母碍于长辈的尊严,荣国府的其他贵妇碍于贾母的面子,她们不会真的把史湘云怎么样。
可如果史湘云出嫁之后,她还是大咧咧的把婆婆的亲戚,跟一些当时的人们认为是下等的人物比较,她的婆婆是会生气的。
云儿的婆婆要是生气了,时间持续性会是永久。
在夫家,史湘云可不只会得罪婆婆。
三.说话不顾规矩

史湘云说话不顾规矩,这一点从她在海棠诗社中作东就能看得出来。
云儿要在诗社中做东,她首先应该注意什么?
哪怕是普通读者替她回答这个问题,答案也该是先要注意游戏规则。
其实早在云儿到来之前,大观园群芳已经把诗社的规矩定好了,可云儿不管不顾,她一出面,再加上还有薛宝钗的几分挑唆,便把规矩全给改了。
湘云依说将题录出,又看了一回,又问“该限何韵?”宝钗道:“我平生最不喜限韵的,分明有好诗,何苦为韵所缚。咱们别学那小家派,只出题不拘韵。原为大家偶得了好句取乐,并不为此而难人。”湘云道:“这话很是。这样大家的诗还进一层。但只咱们五个人,这十二个题目,难道每人作十二首不成?”
在史湘云到来之前,诗社的游戏规则是:

李纨为社长。
迎春和惜春是副社长,她们两个一个负责出题限韵、一个负责誊录监场。
薛宝钗、贾宝玉、林黛玉、贾探春是作诗并要评出名次的选手。
可在实操的时候,没有人敢抢夺李纨的地位,命题权还是掌握在大嫂子的手中。
比如群芳第一次作海棠诗,这个题目便是李纨出的。
可史湘云呢?
云儿一个新人,上来就把李纨的命题权夺走了。
紧接着,云儿又“架空了“迎春和惜春。
既然诗社不限韵了,负责限韵的迎春便毫无用处。

既然不限韵了,负责誊录监场的惜春也得靠边站。
史湘云把全部的精力用在了作诗上,却把人情世故弄得一塌糊涂。
云儿从李纨那里抢了命题权,便是在不经意之间把主导权握在了自己的手里,这显得对大嫂子极为不尊重。
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云儿的婆家、仅这一次,云儿和长嫂的关系就算完蛋。
云儿也忽略了迎春和惜春的价值,如果迎春和惜春是史湘云的大小姑子,同样仅这一次,云儿同她们的关系再也无法修复。
史湘云说话得罪人之处,还不止这些。
四.说话不注意对象

史湘云对表姐林黛玉一向很别扭。
至于原因很简单,在林黛玉进荣国府之前,云儿独享和贾母住在西暖阁中的待遇。
当林黛玉进荣国府之后,林黛玉便住进了贾母房中的碧纱橱。
等到史湘云再来荣国府,她便从独受贾母宠爱的侄孙女,“落魄“到了要和贾宝玉、林黛玉一块三人行。
论亲疏,史湘云是无论如何比不过林黛玉的!
小女孩的“嫉妒”,导致了史湘云看林黛玉一向不顺眼。
在史湘云的眼里,反倒是林黛玉会嫉妒别人更受长辈的宠爱,哪怕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

古代讲究疏不间亲,史湘云对林黛玉有这点小心思,只该在心里藏着,可她又偏偏又大咧咧的给说了出来。
比如薛宝琴得了贾母送的奢侈品大斗篷凫靥裘之后,史湘云便当众说了这样的话:
你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福气!你倒走罢,仔细我们委曲着你。我就不信我哪些儿不如你。”说话之间,宝玉黛玉也进来了,宝钗犹自嘲笑。
湘云便笑道:“宝姐姐,你这话虽是顽话,恰有人真心是这样想呢。”琥珀笑着说:“真心恼的再没别人,就只是他。”口里说,手指着宝玉。宝钗湘云都笑着说:“他倒不是这样的人。”琥珀又笑道:“不是他,就是他。”说着又指着黛玉。湘云便不则声。
史湘云若是只当着宝玉和宝钗的面,发发林黛玉的牢骚也就罢了,毕竟她是小妹妹,没人会和小妹妹斤斤计较、一般见识的。

可史湘云偏偏当着贾母身边2号丫头琥珀的面儿,发林黛玉的牢骚!
琥珀若是不将史湘云的话原原本本的汇报给贾母听,她简直就是对贾母不忠。
咱们假设一下,贾母听了云儿的话后会怎么想?
云儿是和薛宝钗住在一起的,是不是薛宝钗挑唆云儿这么做的?
薛宝琴正得贾母的宠爱,是不是宝琴恃宠而骄,准备要压贾母血缘孙辈一头了?
无论贾母有了的何种想法,都是宝钗宝琴姐妹无法承受的。
毕竟薛家人,还要仰仗荣国府这棵大树,才能在京都体面地生活下去。
史湘云发林黛玉的牢骚,引起的后果是薛宝钗必须为自己和妹妹立刻进行危机公关,宝姐姐少见的夸起了林黛玉,话里话外说林黛玉和自己一样疼爱宝琴,把宝琴当亲妹妹。

经此一事,薛宝钗必然会怕了史湘云这张嘴:云儿这张嘴没有把门的,说话不注意对象和分寸,会给自己惹祸端的。
至于认宝钗做亲姐姐这件事情,只能成为史湘云的奢望,没人会愿意同说话不注意对象不知分寸的人做姐妹的。
薛宝钗算是史湘云在大观园中唯一的朋友,此时,云儿把宝姐姐也给得罪了。
云儿只是得罪宝姐姐吗?
不是的,云儿越亲近宝姐姐,越是连宝姐姐身边的人也一并得罪了。
五.不理解别人的难处

史湘云的身上有些假小子的气质,她也一向以此为荣。
假小子吗,自然是好为他人抱打不平的。
比如:薛宝钗的准弟媳邢岫烟在荣国府当了东西,云儿便准备替邢妹妹挺身而出:
湘云笑道:“我见你令弟媳的丫头篆儿悄悄的递与莺儿。莺儿便随手夹在书里,只当我没看见。我等他们出去了,我偷着看,竟不认得。知道你们都在这里,所以拿来大家认认。”黛玉忙问:“怎么他也当衣裳不成?既当了,怎么又给你去?”宝钗见问,不好隐瞒他两个,遂将方才之事都告诉了他二人。黛玉便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不免感叹起来。史湘云便动了气说:“等我问着二姐姐去!我骂那起老婆子丫头一顿,给你们出气何如?”
邢岫烟之所以选择悄悄地当东西,是因为她不想惊动荣国府的人。
若是没有薛宝钗和林黛玉拦着,史湘云拿着当票子去问着别人,便等于把邢岫烟想要低调处理的事情公之于众了。

这还不是最差的假设,依史湘云的性子,如果她没遇到薛宝钗和林黛玉,甚至有可能直接问到邢岫烟的头上,这该叫邢岫烟有多难堪!
还有呢?
一旦邢岫烟当东西这件事情被公开,贾迎春头一个会因为照顾不好亲戚而被问责。
第二个被问责的,便是荣国府的管事奶奶王熙凤。
紧跟着的,是邢夫人的面子上也过不去。
一旦发生了这种情况,邢岫烟算是在荣国府尴尬极了,她是再也没有脸在荣国府里住着,也没有脸去见姑妈了。
史湘云想要充英雄,便直接得罪了薛宝钗、邢岫烟、贾迎春、王熙凤。
还有呢,请读者注意一个细节。

史湘云是偷着翻到了邢岫烟的当票子的,这种“偷窥”的行为,实在是太有失一个千金小姐应该拥有的教养了!
云儿还主动要求和薛宝钗住在一起,也就是说薛宝钗时时处在云儿的密切“监视”下,毫无隐私可言。
对于云儿,薛宝钗可能早就受够了。
假设薛宝钗是云儿的夫家亲戚,假设凤姐和邢岫烟也是云儿的夫家亲戚,她们大概率会选择对云儿敬而远之。
有一天云儿落魄了,她们更是会当做从未有过云儿这样的亲戚。
这都是云儿那张不靠谱的嘴,给她惹出的祸端,作者对少女时代的云儿英豪阔大宽宏量的滤镜,终将被她成婚之后现实的残酷所吞噬。
什么是悲剧?这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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