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贵华教授的视频号头像灰了。
就在3月26号。有人在转发这事儿的时候，底下跟了一句挺扎心的话。大意是教人养了一辈子脾胃，讲了一辈子正气，自己却把正气弄丢了。
听着挺讽刺对吧。一个整天念叨“胃气为本”、劝人别熬夜别动怒的中医大佬，居然倒在心血管问题上。
这事要是搁在平时，大概又要被拿来当成黑中医的段子。可仔细一琢磨，这哪是医术灵不灵的问题。这明摆着是拿血肉之躯，硬扛一部高速运转的医疗机器。
去年他体检就查出心电图不对劲。医生劝他赶紧做个冠脉CT排查一下。他摆摆手，原话是“等忙过这阵”。
成年人都知道，所谓的这阵子，往往就是一辈子。
说他不自医，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其实真懂养生。晚上七点雷打不动关电脑，说是脑子累了开方容易出岔子。这规矩听着挺讲究。
可转过天到了上午门诊，这规矩就成了个笑话。
号全是满的。各地赶来的病患堵在门口，有肝硬化吃不下饭的老汉，有做完化疗拉肚子拉到脱相的年轻人。加号一路干到三十个。
看病从来不掐表。一个号四十分钟是常态。睡几个小时、怎么醒的、醒了琢磨什么，恨不得把人家底朝天翻一遍。他常念叨脾胃病一半在嘴一半在心里。
同一张方子，给写字楼里的白领和地里的老农，剂量跟辅料完全两码事。药是死的，活法不同，方子就得变。
把时间都掰碎了给患者，他自己的心脏自然就没空管了。
其实他一直在吃中药调理心悸，连代茶饮都是徒弟专门配好的。问题是，调理这东西得要时间。得能按点睡觉，得能准时下班，得允许他说一句今天太累了我歇一天。
系统允许他停吗。挂号软件不会觉得你心慌就自动锁号。手底下的学生等着修改病历。下个月去容县的医疗新方案还在桌上压着。各种教学评估、院长那边的行政签字，哪一个能躲。
他敢停，整条线就卡壳了。
抽空回容县义诊，住的是镇卫生院楼上的破宿舍。没空调。晚上全靠拍蚊子。这就是真实的大专家待遇，压根没什么光鲜亮丽。
3月23号他还在发视频。教大家拿山药茯苓陈皮熬水去春湿。画面里他剪了个短发，穿件灰夹克，语气慢悠悠的。没咳嗽，也没扶着桌角喘气。一点要倒下的迹象都看不出来。
两天后的早上。接诊到第27个病人。
人刚走到诊室门口，突然停住，手死死按着胸口，脸色煞白。
护士赶紧扶他坐下。他还在摆手说没事。话都没落音，人就顺着墙根滑下去了。
ECMO推上来上了机器，心跳到底还是没拉回来。
广西中医药大学的官网上，现在挂着黑白公告。底下的链接直接跳到他2021年讲课的视频。第一讲里他就说，中医不能守着古书等病人，得跟着病人往前走。
他留下的东西其实不少。
容县那个中医院的工作室，死活不挂自己的大名，非得叫八桂脾胃传承站。
医院云盘里有一整套脾胃病辨证课件。解密密码是他闺女的生日。
还有三本没来得及出版的门诊手稿。
在那套课件的第37页上，有一小段手写的批注。蓝墨水写的，字迹明显有点发抖。
“今日门诊42人，三人未用西药，纯中药控住腹水。但自己心跳……”
后面跟了一句。“记：下周做心超。”
那张纸上没写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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