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非得让我生二胎，而且一定要生个男孩来延续香火，怎么劝都无济于事。我老公是89年的，工资大概8000元。我92年出生，工资稍低些，但也有4500元左右，我俩工资加起来，日子过得还挺不错的。每月有2200元的房贷，还有个上初中的女儿，经济压力不大，还能存点钱。哎呀，最近可把我愁坏了。 高压锅“嗤嗤”冒气的时候，我正在给女儿编麻花辫。她校服领口蹭到了番茄酱，正举着半块没吃完的三明治晃悠着说：“妈妈，奶奶昨天又给我看弟弟的照片了。”面包渣簌簌地掉在瓷砖上，她踮起脚用脚尖把面包渣拢成小堆，就像在给看不见的弟弟筑巢一样。 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动，家族群弹出婆婆新拍的视频：景德镇老家的祠堂正在翻新，朱漆的梁柱间，新刻的族谱木架散发着松油香。“等你二叔家的孙子满月，这第三十二代的名字就得补上了。”镜头扫过泛黄的旧谱，密密麻麻的“陈”姓男子名下，嫁出去的姑婆们只留着“张氏”“李氏”这样的后缀。 抽油烟机的轰鸣声盖过了丈夫开门的声音。他手里拎着婆婆托人捎来的中药包，牛皮纸上用红笔写着“生男秘方”，墨迹在梅雨季里洇成暗红色的云。“妈说这是龙虎山老道士开的。”他把药包往厨房角落推了推，不锈钢水槽里还泡着女儿今早煮糊的牛奶锅，“要不周末回去一趟？当面聊聊？” 晚餐时清蒸鲈鱼冒着热气，女儿正用筷子尖给鱼摆“造型”，把葱丝弯成月亮。就在这时，婆婆的视频通话打进来了，手机支架上的镜头刚好拍到她鬓角的白发：“隔壁王奶奶抱上重孙子了，那孩子的眼睛跟你老公小时候一模一样。”屏幕里的老式座钟敲了七下，女儿突然把脸凑过去：“奶奶，我给您唱新学的歌呀？”跑调的童声和咀嚼声混在一起，把“香火”两个字泡在白瓷汤碗里，融成了一片模糊的涟漪。 深夜晾衣服的时候，发现女儿把幼儿园的全家福画夹在了晾衣架上。她用蜡笔把自己画得比爸妈都高，三只手牵成歪歪扭扭的三角形，爸爸的领带是彩虹色的，妈妈的头发上停着蝴蝶。右下角用拼音写着：“我们家的香火是烤鸡翅的香味！”想起上周她在作文里写“我的理想是当妈妈的小棉袄”，老师用红笔圈出“棉袄”两个字，批注：“可以写更远大的志向哦。”可我摸着画纸上凹凸的蜡笔痕，突然觉得没有比这更温暖的“传承”了。 梅雨季的潮气渗进纱窗，老公正在给女儿检查数学作业，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婆婆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锁屏上：“香火断了，将来谁给你们摔盆打幡？”我望着阳台上女儿种的多肉植物，叶片上凝结的水珠正折射出彩虹——她总说每颗多肉都是未出生的弟弟妹妹，用喷壶浇水时会轻轻念叨：“快长大呀，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 凌晨起来关窗，看见女儿把自己的小熊玩偶塞进我被窝，熊脖子上挂着一张字条：“给妈妈的‘香火保护神’。”窗外飘着细雨，远处祠堂的灯笼在夜色里闪着微光，而我床头的小夜灯正亮着，灯光下女儿的睫毛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忽然就明白，所谓传承从来不是族谱上的单线条，而是她给我揉肩时的温度，是老公悄悄续上的蜂蜜水，是每个清晨厨房蒸汽里升起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笑。 高压锅的限压阀还在厨房静静地待着，就像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但当女儿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勾住我的手指时，所有关于“香火”的争执都在这小小的掌纹里找到了答案——原来最好的延续，从来都是爱本身的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