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那年，左大玢站到毛主席面前，紧张得连舞步都忘了。

那不是《西游记》的片场，也没有莲台、净瓶、白衣。

一九五九年春，长沙湖南省交际处，舞台上演的是湘剧《生死牌》。左大玢扮王玉环，台下坐着毛主席。

她一抬眼看见了主席。

心里一慌。

台词差点乱了。

戏演完，舞会又开了。左大玢那时不会跳舞，原本想卸妆回去，听说毛主席可能会来，她又留了下来。

摄影师侯波走到她面前，问她是不是演王玉环的。听到要陪主席跳舞，她先怔住了。

她怕踩脚。

后来，毛主席看她站着不动，笑着说，跳舞不能老站着，得动，这也是体育锻炼。

这句话，把一个十六岁湘剧小演员的拘束，轻轻化开了。

可她真正走到这一天，并不是靠一张像“菩萨”的脸。

一九五四年，左大玢考入湖南省湘剧团附属小演员训练班。那一年她才十一岁。

湘剧的功夫不好熬。

压腿、吊嗓、身段、眼神，台上一个转身，台下不知道磨了多少遍。左大玢出身湘剧世家，母亲郑福秋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湘剧五大名旦之一，父亲左宗濂后来曾任湖南省人民政府参事。

但戏台不认家世。

嗓子亮不亮，身段稳不稳，人物立不立得住，一上台就藏不住。

一九五六年，田汉带着湖南省湘剧训练班的小演员进京汇报演出。十三岁的左大玢第一次在怀仁堂远远见到毛主席。

那次没轮到她上台。

她和小伙伴躲在帷幕后面往台下看。演出结束后，大家跑去坐毛主席刚坐过的座位。

那时她大概想不到，三年后，自己会在长沙给主席唱戏。

更想不到，后来全国观众会把她的脸，和“观音菩萨”连在一起。

一九五九年，左大玢凭《生死牌》崭露头角。这出戏后来由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拍成戏曲电影。

她十几岁就挑大梁。

台上的王玉环端庄、刚烈，台下的左大玢却还是个遇见主席会脸红的小姑娘。

同年，湘剧团赴京参加国庆十周年献礼演出。毛主席请湘剧团代表到家中做客，左大玢也去了。

毛主席见到她，拉着她的手，说：“一回生，二回熟。”

她记住了。

这不是客套。

从一九五六年远远看见，到一九五九年面对面跳舞，再到进京做客，左大玢和毛主席的来往，带着湖南人之间的家常气。

后来每逢主席回湖南，有时还会问起“小左”。

最有意思的一回，就是那个姓氏问题。

毛主席问她：“你为什么姓左，不姓右？”

这话问得突然。

若换成大人，或许要想一想这里面有没有别的意思。左大玢年纪小，答得也直：“爸爸姓左，我跟着爸爸姓。”

主席笑了。

这一问一答，听起来像玩笑，实则正是毛主席与这个湘剧小演员相处时的松弛。

他又问她名字里的“玢”。

左大玢当时熟了些，胆子也大了，直接指出主席把字念成了另一个音。

主席听完大笑。

她没有把自己摆成“名角”，也没有把主席面前的每句话都说得拘谨。她还是那个长沙女孩，明快、直爽，有什么说什么。

这份性子，后来帮她扛过另一段日子。

一九六九年，二十六岁的左大玢被迫离开舞台，下放到湖南道县农村。理由很重，说她演的多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戏。

台没了。

戏服也远了。

她被安排进劳动改造的队伍里，却没有就此垮掉。乡村集市上，她还会给农民唱几段湘剧。

她心里清楚，戏是她的根。

一九七三年，湘剧《园丁之歌》让她重新站到聚光灯下，也让她卷入压力之中。

这出戏后来受到批判。左大玢被点名检讨，要求讲普通话。

她偏用长沙话。

一句话撂出去，台下的人一时接不上。

她不是不怕。

只是怕也得站着。

一九七四年底，毛主席在长沙点名看湘剧，选中了电影《园丁之歌》。银幕上左大玢一出现，主席认出了她。

“小左”还在。

这几个字，对当时的左大玢，比掌声还重。

再往后，命运又绕回戏台。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央电视台导演杨洁常到湖南省湘剧院录制戏曲。她看见左大玢在湘剧《追鱼记》中扮观音，印象很深。

多年后，杨洁执导电视剧《西游记》，想到的还是她。

左大玢赶到剧组时，化妆师王希钟看了她，也说她像观音。

她没把这个“像”当便宜事。

唱戏曲讲究程式，电视剧镜头却会把眼神、手势、脸上的一点变化都放大。左大玢每到一处，就去看当地寺庙里的观音塑像，琢磨眉眼、手势和身段。

观音不能演得浮。

也不能演得空。

她把湘剧舞台上的端庄、含蓄、稳重，一点点收进镜头里。

一九八六版《西游记》播出后，很多观众记住了那个白衣观音。有人看见左大玢，会脱口喊她“观音菩萨”。

她成了几代人心里的面孔。

可这个面孔背后，是一九五四年进训练班的小姑娘，是一九五九年在舞池里低头怕踩脚的王玉环，也是风浪里仍不肯离开湘剧的人。

二〇一八年五月，左大玢被评定为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湘剧代表性传承人。

她又回到年轻演员中间。

教身段，教唱腔，教一个眼神该怎么落下去。教室里没有莲台，手边也没有净瓶，只有湘剧的谱子、戏服和一遍遍示范。

她终于从“观音菩萨”，又回到了左大玢。

参考资料：

新湖南：《艺苑风采丨左大玢的微笑》https://m.voc.com.cn/xhn/news/201805/15438778.html

凤凰网历史转人民网：黄禹康《“观世音”与毛泽东的忘年交：艺术家左大玢传奇》https://news.ifeng.com/history/1/renwu/200807/0721_2665_664323.shtml

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记录工作成果服务：《湘剧——左大玢》https://ich.nlc.cn/detail/622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左大玢》https://www.ihchina.cn/ccr_detail/2282/

湖南省文史研究馆：《左宗濂》https://css.hunan.gov.cn/gyjs/csjj/ygrmcs/201406/t20140626_3267483.html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