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和丈夫分别25年的女红军，在路上遇到老战友，老战友对她说："你丈夫现在是解放军的大人物，要不要去见他？" 伍道清站在路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眼前这个人是伍云甫，同村的，当年也跟着上了井冈山，现在从部队转业回乡探亲。 两人上下打量对方，都老了不少，伍道清四十多岁，头发里已经夹了白丝。伍云甫说，杨至成现在在中南军区管后勤，是个大干部，分别都二十五年了，要不要去见一面？ 这个名字，伍道清没有一天真正忘记过。 杨至成是贵州三穗县人，侗族，1926年考入黄埔军校第五期，后来在贺龙麾下的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当连政治指导员。 1927年8月1日南昌起义，杨至成也在其中，是最早跟着党走的那批人之一。起义失败后队伍向南撤，1928年春湘南起义期间，杨至成与国民党军许克祥部打仗，右腿中弹，这是他军旅里有记录的第一次负伤。 伤没好透，他又随朱德、陈毅上了井冈山，任工农革命军第4军28团连长，在反"进剿"作战中腹部再度中弹，伤得不轻，被战士们抬进临时医院。 伍道清那时正在医院当护士。她是湖南耒阳人，和朱德的妻子伍若兰从小一个村子长大，1928年跟着伍若兰一块儿接触了红军，替队伍贴标语、发传单，就这么入了伙。 她识字不多，靠着借来的小册子，借着火光学包扎、辨草药，慢慢摸出点医护的门道。 杨至成送进来那天，伍道清给他剪开血衣，缝合伤口，一天天喂粥、扶着他下床走路。杨至成身子骨慢慢硬朗，两个人也就日久生情，出院没多久便结了婚。 然而婚后的日子没过多久，1929年敌军大举进攻井冈山，主力被迫南撤。杨至成随大队走，临行前叮嘱怀着孕的伍道清留在后方，说等形势稳了再来接她。这一别，就是二十五年。 杨至成南下之后，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1929年随红4军向赣南、闽西进军，出任军部副官长，随即着手筹建被服厂，带着工人日夜赶制，做出了四千多套统一军装，这是红四军历史上第一次穿上统一的衣服。 在那之前，战士们穿的是从敌军缴获或民间凑来的杂色衣物，毫无军容可言。这批军装的意义，远不止于御寒蔽体。 此后几年，杨至成以红军总兵站站长、军委总供给部部长的身份，在中央苏区白手起家，先后建立了枪械、弹药、被服、纺织、卫生材料等二十余个工厂，开辟了苏区的"赤色邮政"，架设了红军第一套有线电话网和无线电通讯系统，还创办了后勤学校，制定了军队供给标准。 后世有人称他是人民解放军的"后勤之父"，说他创下了红军后勤的"六个第一"，这话并不夸张。 正如托尔斯泰在《战争与和平》里写的那样，真正支撑战争的，从来不只是冲在前面的人。 1938年，杨至成因多年积累的战伤反复发作，中央决定送他去苏联治病。毛泽东亲自嘱咐他，去了不只是养伤，还要学习苏联的军事经验。 杨至成到苏联后先治伤，伤情稍稳便进入苏共远东局党校和伏龙芝军事学院，系统学习战略学、战役学、后方勤务学等课程。本来这趟只是治病加进修，谁料1941年苏德战争爆发，归路被封死。 杨至成和刘亚楼、卢冬生等人滞留在乌兰巴托，日子艰难到要靠卖苦力甚至讨饭维持，一熬就是数年。 那边杨至成在异国他乡苦撑，这边伍道清的遭遇也并不好过。杨至成走后，她在突围中与战友走散，独自摸到江西遂川，身怀六甲，被当地一个地主强行扣押，生下的孩子也被抱走。 后来地主家道中落，伍道清带着后来和长工所生的两个孩子回了湖南老家。 父亲不赞成她当年闹革命，见她落魄至此，赶走了长工，又在村里给她另找了个本分男人，伍道清就这么搭伙过了二十来年，再没有和外界有过什么联系。 伍云甫告诉她，杨至成这些年没有忘记过她，也派人找过，只是一直没有线索，后来以为伍道清已经不在人世，才另娶了妻子，生了儿女。 伍道清琢磨了一夜。她倒不是还念着旧情。二十五年各自过活，彼此都有了各自的家，旧情再深也只是旧情。让她放不下的，是那个被地主抱走、从此下落不明的孩子。 第二天，伍道清收拾了点干粮，揣上介绍信，坐长途车颠簸着往青岛去。那时候交通不便，换了好几趟车，风尘仆仆才到。杨至成正因旧伤在空军疗养院休养，秘书接了伍道清，引进病房。 病床上的杨至成脸色蜡黄，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先开口。伍道清拉了把椅子坐下，简短地说了这些年的经过，杨至成也提了提部队的事。医生在旁边看着表，只许聊几分钟。 伍道清起身时，杨至成伸出手，伍道清握了握，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