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临终前,把儿子程处默叫到床前,笑道:“世人都以为我只会三板斧,你可知我真正的本事?”程处默不解:“父亲,您的三板斧已经天下无敌了!”程咬金摇头:“那是我装的,马槊才是我的本命兵器,藏拙,才是乱世保身的真谛。”
麟德二年的长安,寒风卷着雪沫子拍在怀德里私宅的窗棂上,病榻上的程咬金已经气若游丝,脸上却还挂着几分惯有的笑意。
他颤巍巍地抬了抬手,身旁的长子程处默立刻趋步上前,紧紧握住父亲枯瘦的手,眼眶通红:“父亲,儿子在。”
程咬金喘了口气,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忽然笑出了声,声音沙哑却清晰:“处默,世人都以为我程咬金,这辈子就只会那三招半斧子,你可知我真正的本事是什么?”
程处默一愣,随即连忙摇头:“父亲,您说笑了。您的三板斧,劈脑袋、小鬼剔牙、掏耳朵,当年在瓦岗寨、在虎牢关,哪一次不是凭这三板斧杀出重围?早就天下无敌了啊!”
听着儿子的话,程咬金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释然:“无敌?那都是我装的。”
“装的?”程处默彻底懵了,身子微微前倾,“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年您救裴行俨将军,杀得王世充的士兵望风而逃,难道也是装的?”
程咬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思绪仿佛飘回了当年的战场,声音也缓了些:“救行俨那次,我用的可不是斧子。你可知,马槊才是我的本命兵器。”
程处默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马槊?可世人皆知,您惯用的就是八卦宣花斧啊,就连凌烟阁画像上,您腰间挂的也是斧子!”
“那是我故意给世人看的。”程咬金轻轻咳嗽两声,程处默连忙替他顺了顺气,他接着说道,“我出身官宦世家,曾祖父、祖父都是北齐的武将,父亲更是隋朝的济州大都督,我自幼学的就是马槊,可不是什么斧子。”
“马槊这东西,制作要三年,成功率不过四成,寻常人根本用不了,只有出身武将世家的人,才能练得精通。”程咬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锋芒,“当年在瓦岗寨,李密选八千猛士做内军骠骑,我是四统领之一,靠的可不是三板斧,是马槊。”
程处默听得入了神,忍不住追问:“那您为什么要装成只会三板斧的样子?这般藏拙,难道不委屈吗?”
程咬金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语气沉了下来:“委屈?乱世之中,能活着,能保住家族,哪有什么委屈可言。你以为,真的靠勇猛就能立足吗?”
“当年瓦岗寨李密战败,我和秦琼被王世充俘虏,他封我为将军,待遇优厚,可我一眼就看透他器量浅狭,不是能成大事的人。”他顿了顿,又道,“后来我劝秦琼一起投奔李唐,两军阵前,我们当众辞行,王世充愣是不敢追,你以为他怕的是我们的斧子?是我们手中的马槊,是我们的真本事。”
程处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程咬金又继续说道:“李世民登基后,凌烟阁画二十四功臣,我排第十九,不是因为我本事最差,是因为我懂得藏拙。秦琼一身伤病,英年早逝,就是因为太过张扬,常年拼杀不留余地。”
“我故意装作粗鲁莽撞,只会三板斧,让世人觉得我胸无大志,只是个勇猛的武夫,这样才能避开朝堂的纷争,避开功高震主的杀身之祸。”程咬金的声音里满是沧桑,“你看,我征战一生,历经隋末乱世、玄武门之变,侍奉两朝君主,最终能得以善终,活到七十七岁,陪葬昭陵,靠的从来不是三板斧,是藏拙。”
“藏拙,才是乱世保身的真谛啊。”这句话,程咬金说得格外用力,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程处默早已泪流满面,哽咽着说道:“儿子懂了,父亲是怕功高盖主,怕家族遭难,才故意藏起自己的真本事。”
程咬金欣慰地点点头,眼神渐渐涣散:“记住,乱世之中,锋芒太露必遭祸,藏拙不是懦弱,是清醒,是智慧。守住家族,平安一生,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落下,程咬金的手缓缓垂落,脸上还带着释然的笑意。
世人都记住了那个只会三板斧、粗鲁莽撞的程咬金,却没人知道,这位凌烟阁功臣,用一生的藏拙,演绎了最清醒的生存智慧。
《旧唐书》《新唐书》早已记载,他“少骁勇,善用马槊”,那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三板斧,不过是他留给世人的假象,是他乱世保身的最高明的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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