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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0月28日清晨,辽西胡家窝棚附近一条水沟里,国民党第九兵团司令廖耀湘

1948年10月28日清晨,辽西胡家窝棚附近一条水沟里,国民党第九兵团司令廖耀湘坐在一棵大树下抱头痛哭。
这个曾在缅北丛林里追着日军第十八师团打、逼得师团长剖腹自杀的“中国虎”,此刻穿着买来的老百姓破棉袄,浑身发抖,身边只剩一个参谋。
几个钟头前,他的指挥部刚被解放军一个营端掉,十万大军乱成一锅粥。
他想自杀,但手边连一把枪都没有。

从一个统帅十万王牌兵团的司令,到水沟边的阶下囚,中间只隔了七天。
这七天暴露了廖耀湘的一切——他的才华、他的短板、他性格中最致命的缺陷。
先说他的才华,这个东西不服不行,黄埔六期骑兵科出身,留学法国圣西尔军校,1936年以第一名成绩毕业回国,蒋百里说他是“蔡松坡以后湖南军人之第一人”。
抗战八年,从淞沪打到湘西,七场硬仗,最牛的是1943年缅北反攻,他率新二十二师在胡康河谷把号称“森林战之王”的日军第十八师团打得只剩骨头,歼敌两万,师团长自杀。
新六军成立他当首任军长,这支部队兵员素质在国民党军里排第一。1946年到东北,林彪一时拿他的新六军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些硬仗说明什么?说明在战术层面,给他一个师一个军,他是顶级的。

但辽西不是缅北。
辽西战役他指挥的不是一个军,是一个十几万人的兵团,面对的也不是强弩之末的日军,而是林彪刚从锦州腾出手来的五十万大军。
更要命的是,他的上级给了他三道完全不同的命令——蒋介石要他收复锦州,卫立煌要他撤回沈阳,他自己想从营口走海路把部队撤进关内。
三个方向,十万大军往哪走?没有一个人拍板。
到这里,事情还怪不到廖耀湘头上。
指挥体系混乱,这是国民党从根上的病,但接下来的七天,决定了他自己的命运。
锦州10月15日失守,解放军主力回师需要时间,这正好是一个窗口期。正确的判断他做出来了——从营口撤退,这是他自己的主张,事后看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但正确的判断和行动之间,竟隔着他整整五天的犹豫。
他的兵团在彰武、新立屯一带,打黑山打了两天,但没有把真正精锐的新一军、新六军压上去,只拿七十一军做了做样子。
这是用小农意识在指挥大兵团作战,越是关键的时候,越舍不得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除了小农意识,这也是把丑陋的官场陋习延续到了战场上,凡事耍小聪明,一味敷衍,做样子。
总而言之,这是做给蒋介石看的——“我打了,打不下来,这样可以撤了吧?”
接下来,攻黑山不下,他应该立刻下决心全军向营口急进,但他没有,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后来他自己说,怕蒋介石翻脸,怕担不起抗命的罪名。
参谋杨焜提醒过他:“往营口撤,谁来负这个责?老蒋一翻脸,你担不了。”
一个兵团司令,在十几万人生死存亡的关头,因为怕背锅而不敢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这已经不是军事能力的问题了。

林彪的行动没有给他继续犹豫的机会。
东野三纵通过无线电侦听锁定了胡家窝棚,26日凌晨一个冲锋就打掉了兵团指挥部。西进兵团的指挥系统瞬间瘫痪,十万大军群龙无首,那一刻他的反应是拿起电台用明语喊话——这在军事通信里是自杀行为,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从这一点看,论临危不乱的定力,他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从犹豫到慌乱,从慌乱到崩溃,居然就发生在一夜之间。
如果把缅北的廖耀湘和辽西的廖耀湘放在一起看,你会觉得是两个人。
但这并不矛盾,因为缅北作战是给他一个明确的目标——打通中印公路,后勤有美军保障,面对的敌人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在这个框架内,他的战术素养、练兵能力、战场嗅觉能发挥到极致;但辽西会战是一场开卷考试,没有标准答案,目标都不明确,需要他自己在极度不确定中做出抉择并承担全部后果,很显然,他没有这样的能力。

廖耀湘之败,不是败在不会打仗,是败在不敢决断。
他有洞察战局的眼光,却没有抉择的胆气。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能看到每一种选择的风险,然后被这些风险吓住了。
他非常自负,曾对人说“自古宝庆就出了两个杰出人物,一个是蔡锷,另一个就是我廖耀湘”,但自负和胆魄是两回事,自负是觉得我能赢,胆魄是即便可能输我也敢干。
在国民党高级将领里,讲段位的话,战术指挥能力他属于第一梯队,和孙立人、王耀武、陈明仁一个档次,甚至他的军事教育背景更完整。
但放到战略层面,他不如杜聿明。
杜聿明在东北期间能统揽全局,做独立判断并扛住压力执行,虽然最终也败给了大势,但至少拿出了统帅应有的担当。廖耀湘本质上是一个执行者,一个不错的战术家,却不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帅才。给他一个目标,他能打得比谁都漂亮;让他自己定目标,他不行,这就是他和一流帅才之间的差距。

历史有时候非常残酷,辽西战役的七天,其实浓缩了廖耀湘的全部悲剧——判断对了,却没敢做。新一军、新六军两个王牌,加上新三军、七十一军、四十九军,十万余人,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是死在一个司令官的犹豫里。
一个绝顶聪明的人,想透了所有可能,唯独没有想明白一件事:战场上最昂贵的成本,不是错误的决定,而是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