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春，翟文清带工作组到赤峰农村视察，车行至美丽河村附近，路边马棚里的几匹马引起他注意。村干部回答，喂马的是个外乡来的流浪汉，少了右臂，大家都叫他老于，全名于水林。

"于水林"三个字落进翟文清的耳朵，脚步就停住了。这个名字，翟文清找了十多年。

要说清楚翟文清为什么会找这个人，得先说1950年秋天。那年10月19日，第40军随第13兵团跨过鸭绿江入朝，是最早渡江的志愿军部队之一。

翟文清所在的118师，在入朝第六天便参加了云山战斗，以步兵硬啃美军骑兵第1师，把对方的第8团打了个稀烂，靠的就是在极度劣势下不要命的打法。

那场仗打完，118师在朝鲜战场上算是立住了脚跟。于水林就是这支部队里的一个副班长，352团3营8连，个子不高，不太爱说话，但打仗不含糊。

1951年2月，志愿军发动横城反击战。横城是朝鲜东线的交通枢纽，美军第2师和韩国第8师在此集结，第40军奉命出击。

那两天两夜，志愿军第39军、第40军、第66军协同朝鲜人民军第5军团，在夜间从多个方向同时包围，将敌军分割歼灭，最终消灭联合国军约1.2万余人，是东线规模最大的歼灭战。

问题是，美军坦克在突破口上架起了封锁线，步兵推进受阻。

志愿军当时重型反坦克武器奇缺，应对装甲车辆，一线步兵靠的是反坦克手雷和炸药包，要用这东西打坦克，就得先摸到坦克身边去。这种活，随时可能被机枪扫倒在路上，敢接的人不多。

于水林主动站出来，说让他去。

翟文清那时是营教导员，在后方看着于水林一个人低着身子往坦克方向爬，枪声密集，地上泥土被子弹打得乱飞。

于水林靠近了，手雷扔出去，两辆坦克先后被炸毁，突破口打开了，后面的战士冲了上去。子弹在这时候打中了于水林的右臂。

伤势没办法保住，截肢。于水林因此被记一等功，授予二级战斗英雄称号，回国治疗。

于水林大概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累赘，不想给部队和任何人添麻烦，治疗结束后没有办退伍手续，悄悄离开了。

这一走，就什么记录都没了。国家对伤残军人有抚恤制度，残废军人按等级享受供养待遇，但没有档案，没有登记，这些政策一条都落不到于水林身上。

于水林回到赤峰，找不到稳定的活，只能四处打零工。好在于水林会养马，手艺说不清从哪学来的，一匹病马放他手里，用不了多久就能膘肥体壮。

就这样，于水林在美丽河村的马棚里住下来，村民只知道有这么个勤快的独臂流浪汉，连于水林是哪里人都不清楚，更不知道这双手，剩下的那一只，曾经在朝鲜战场上扔出过炸坦克的手雷。

翟文清自于水林失踪后，一直没放弃找人。翟文清心里清楚，于水林那次立功之后的荣誉勋章，一直没能亲手交出去，这件事压着翟文清好多年。

此刻翟文清站在马棚门口，盯着那个右袖管空着的背影，越看越熟悉，快步走了进去。于水林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两人就这么对上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