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芜湖,一位70岁晚期胃癌老人,住院期间因癌痛整夜无法入睡。凌晨1点,陪护的儿子趴在病床边打了个盹,老人却悄悄搬来凳子,爬上窗台,翻过1.13米高的防护栏,从高层坠下。直到凌晨2点才被发现,抢救无效身亡。
凌晨2点,楼下的异常声响惊动了安徽芜湖一家医院的夜班人员。等医护人员冲过去,70岁的吕大爷躺在那里,已经没了呼吸。一个多小时前,刚过凌晨1点,他毅然翻过病房窗台那道1.13米高的护栏。这一翻越,似是挣脱束缚的决然之举。
护栏里面,是他的儿子。这个男人从父亲住院起就没离开过医院,白天跑手续、喂饭擦身,夜里不敢睡踏实。就在那个凌晨,他实在太累了,靠在床边睡着了。他不知道,父亲就在这时悄悄下床,摸着黑搬来凳子,踩上去,翻了出去。其动作静谧无声,仿若夜中轻拂的微风,悄然无息。这般安静,竟未惊扰到任何一人,仿佛时间都为这无声的举动而凝滞。
谁都未曾料想,这位罹患晚期胃癌的患者,竟以这般方式决然终结自己的生命,其情其景,着实令人唏嘘不已。只有经历过那种疼痛的人才能想象,那是什么滋味。不是普通的疼,是止痛药和止痛针都压不住的、从骨子里往外钻的剧痛。药效一过,疼痛加倍反扑,整夜整夜地熬,天亮了也合不上眼。吕大爷已经熬了太多这样的夜晚。
他看着儿子熬红的双眼,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病治不好了,往后只会越来越疼,越来越拖累人。那天凌晨,当儿子终于支撑不住睡去,病房里只剩下呼吸声,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空隙。一处能使自己得以全然解脱,亦让孩子终可稍作喘息的间隙。
这场静默的逃离,没有留下一句话。却发现是在近一个小时之后。这一时间差,竟演变为日后家属与医院纷争的关键所在。看似细微的时间缝隙,却在医患之间撕开了矛盾的口子,成为争执的核心焦点。家属坚称,自患者坠楼至被发现,医院拖延近半小时才展开抢救工作,致使宝贵的抢救时机白白错失,令人扼腕叹息。人没了之后,医院也没主动提过验尸的事,死因都查不清了。
家属向法院提起了诉讼,索赔25万元。
医院的回应很直接,甚至有些扎心:“他想死,谁拦得住?此言乍听冷酷,实则蕴含着残酷的现实道理。话语的冰冷背后,是生活中难以回避的骨感真相,令人不得不直面。一个铁了心要走的人,动作又轻又决绝,身边熟睡的儿子没察觉,夜里巡查的护士也没走到这个角落。要求医院24小时一秒不离地盯着每个病人,对深夜人少的病区来说,几乎不可能。
抢救也不是故意拖延。深夜里,保洁人员最先发现异常,医生护士才从各处赶来,流程上没有耽搁。至于验尸,按规定需要家属签字同意,当时家人沉浸在悲痛里,手续没往下走。
法庭上,双方的陈述都很充分。一边是亲人骤逝的巨大伤痛,总要找个出口。另一边是按章办事却陷入纠纷的无奈。最终的裁决,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许多人原本有着各自的预判,然而这一结果宛如平地惊雷,打破了既定的设想,令人惊愕。
法院经过详细调查,认为医院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护理和救治义务,吕大爷的坠楼属于个人自主行为,与医院的诊疗护理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家属提出的索赔请求,皆被驳回。其诉求未得支持,一切化为泡影。这对家属来说,不啻为一记沉重的打击,满心期待瞬间破碎。
判决书之上,法律逻辑宛如寒夜星辰,清晰可辨却又透着彻骨的冰冷,它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在理性的轨道上精准铺展,不带丝毫温情。但合上卷宗,留在人们心里的,却是一团化不开的沉重。25万赔偿没有拿到,但比这更难咽下的,是那些无数个疼痛难忍的夜晚,是一个家庭被拖到极限的崩溃,是一个老人用最决绝的方式,写下了一个无解的结局。
医院谨遵规章办事,家属凭依情感维权。在此情境之下,可怜老人深陷痛苦泥沼,备受折磨,其状令人动容又无奈。这里面,没有简单的对错,只有一连串的无奈。法律划清了责任的边界,却填不平现实的沟壑。晚期癌痛的医学局限,长期照护对家庭的摧折,依然在无数个类似的深夜里,无声地拷问着每一个人。
或许,比追究“谁该负责”更重要的,是看见那些在疼痛与疲惫中无声呼救的人。在吃药和治疗之外,心理的支撑和陪伴,有时能多留住一颗摇摇欲坠的心。而面对类似的悲剧,除了法律的天平,社会能否提供一张更柔软、更有弹性的网,托住那些正在坠落的人?
红星新闻 / 大河报:完整披露老人病史、医患双方全部庭审陈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