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26年，太子商臣逼父亲楚成王自杀

父子之间隔着刀兵，楚成王提了一个请求：让我吃完熊掌再死。商臣拒绝了。当天，楚成王自缢身亡。一碗熊掌都不肯等，亲儿子到底急什么？

这事得从楚成王自己说起。熊恽年少时也走过一模一样的路。

公元前672年，哥哥楚堵敖坐上王位后想杀掉这个弟弟，熊恽跑到随国搬来救兵，反过来把哥哥灭了，自立为王。弑兄上位，手上沾着血，这在楚国宫廷几乎算是传统项目。

楚成王当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四十多年后，报应落到自己头上。

在位这几十年，楚成王干得确实漂亮。北上争霸，灭掉弦国、黄国、英国、夔国，逼齐桓公订下召陵之盟，泓水之战打废了宋襄公。

中原诸侯排着队来朝见，鼎盛时候连鲁国、曹国、卫国都跟着楚国混。一个南方蛮夷出身的君主，硬是把手伸进了黄河流域，想想都觉得了不起。

转折出在城濮之战。

公元前632年，楚将子玉非要跟晋文公硬碰硬，楚成王劝不住，只拨了少量兵马让子玉去赌。结果晋军大胜，子玉兵败自杀。楚成王在中原经营了几十年的格局，一仗输得干干净净。

从此，霸主的名头归了晋国。

一个打了败仗的老国王，脾气反而越来越大。

就是在这个背景下，立太子的事闹出了祸端。楚成王早年立商臣做太子，当时征求令尹子上的意见。子上说了一句后来流传千年的话：商臣蜂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

什么意思？这个人眼睛长得像黄蜂，说话声音像豺狼，天性残忍，不能立。楚成王没听。

事后看，子上是整件事里唯一清醒的人，可下场最惨。公元前627年，楚军和晋军在泜水对峙，子上率兵退回，商臣跑到楚成王跟前告状，说子上收了晋国的贿赂才撤军。

楚成王居然信了，把子上杀掉。当年劝你别立商臣的人，最后被商臣的谗言害死，你说这算不算自毁长城？

子上一死，朝中再没人敢说商臣半句不好。

楚成王的夫人郑瞀倒是看出了凶险，私下叹息说太子贪忍、大王不明，这场祸迟早要来。可叹息归叹息，等到郑瞀以死相谏的时候，楚成王依然不当回事。

公元前626年，楚成王突然变了主意，想废掉商臣，改立小儿子王子职。消息走漏了。商臣听到风声但没法确认，去问师傅潘崇怎么办。

潘崇出了个主意：你请楚成王的妹妹江芈吃饭，席间故意怠慢对方。商臣照做。江芈果然发怒，当面骂出一句关键情报，难怪大王要杀你，改立王子职。

消息坐实了。潘崇问了商臣三个问题。能不能甘心给王子职当臣子？不能。能不能逃到国外活命？不能。那能不能干大事？能。

三个问题，三个回答，整场政变的合法性就在师徒两个人之间敲定了。

没有朝堂辩论，没有宗室协商，甚至没有片刻犹豫。从"能行大事乎"到宫甲围宫，中间的过程极短。这说明商臣手里早就有兵权，潘崇问的那三个问题，与其说是在试探太子的决心，不如说是在走一道程序。

十月的那个夜晚，楚成王被围在宫中，提出最后一个请求：让我吃一碗熊掌。

熊掌这东西难熟，至少要炖上几个时辰。楚成王打的算盘很清楚，拖住时间，等外面的人来救。商臣看穿了。不给。

十月十八日，丁未日，楚成王自缢。

故事到这里没完。商臣即位后，给老爹上了一个谥号：灵。"灵"是个恶谥，意思是不修善政、荒淫无道，放在一个在位四十六年、拓地千里的君主身上，简直是当面打脸。

据《左传》记载，楚成王的尸体听到这个谥号，双眼不肯闭上。改成"成"字之后，才终于合眼。

信不信无所谓。但这个细节能流传下来，说明当时楚国上下对商臣给老爹上恶谥这件事，心里是有看法的。一个弑父篡位的儿子，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愿给，非得让死人再受一次羞辱。

即便是在礼崩乐坏的春秋，这也做得太过。

有意思的地方在哪？商臣即位后并不是一个糟糕的国君。楚穆王在位十二年，灭掉江国、六国、蓼国，重新控制了江淮地区，压服郑国、陈国，还收拾了几起内部叛乱。

儿子楚庄王后来能一鸣惊人、问鼎中原，基础有一大半是商臣打下的。

所以你看，杀父亲的那个儿子，治国确实有两把刷子。当初子上说"蜂目而豺声，忍人也"，看对了性格，却看错了结局。

残忍的人未必不能当好国王，楚国的王位从来就不是靠温良恭俭让坐稳的。

楚成王自己杀兄起家，被儿子逼死收场。临终想吃一碗熊掌，一口都没吃上。

后来唐朝太子李弘读《左传》，读到商臣弑父这段，直接合上书，说这种事为什么要写进经典？老师郭瑜回了一句：孔子做《春秋》，善恶都要记下来，表扬好的让人学，惩戒坏的让人怕。

商臣的罪孽，千年之后照样洗不掉。

信息出处：
《左传·文公元年》，记载商臣弑父始末、潘崇谋划及谥号改易全过程，为该事件最原始、最权威的史料。
《史记·楚世家》（司马迁），系统记录楚成王在位四十六年执政经历及城濮之战、立储风波等核心事件。
荆州日报2024年12月20日刊文《为什么楚穆王未遭后世史家口诛笔伐》，从现代历史研究角度分析楚穆王执政功绩与弑父行为的复杂性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