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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遗留在老玉门的剧院、浴池、雕塑和时光

“石油工人电影院”
几个褪成铁锈红的大字嵌在灰白的水泥墙面上。
我站在空旷的广场上,台阶宽阔、大门紧闭,这里没有当年摩肩接踵的排队人潮,没有撕掉的电影票根,只有西北干燥的风吹过,把建筑物的棱角磨得温顺。
沿着老城走进去,最先撞见的是“运输处职工浴室”。红砖墙体上,水泥抹面的黑板漆字已经斑驳,哪怕没有亲历,你也能想象,几十年前这里水汽氤氲,工人们下工后端着搪瓷缸,在白雾中大声说笑;而如今,植被和水土正一寸一寸地从缝隙中挤进来。

最让人恍惚的,是散落在街头的雕像。
铁人像披着工装,手执铁锹,粗犷的红砂岩肌理里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坚毅;另一位八九十年代常见少女雕塑,双手高高举起一个原子结构的金属线圈,那是我小时候社会对“科学、未来、浪漫”最直白的表达;还有那尊衣袂飘飘、手持时钟的女性,像是在替这座石油城记录着某种未曾兑现的诺言。她们和斑驳的粉色大楼、带齿轮的旧通讯铁塔一起,构成了玉门特有的气质——工业文明停摆在了这里,但属于那个时代的蓬勃野心,却全都凝固在了雕像的眉眼里。

穿行在十字路口,最吸睛的是一座复古的蘑菇形红绿灯,蓝、白、红相间的漆面,在如今整齐划一的交通设施中显得像个倔强的异类。卡车和三轮车依然从它脚下碾过,现代物流的喧嚣和废弃的厂房、龟裂的墙皮竟然互不打扰,彼此相安无事。这种“新”与“旧”的缠绕,比任何刻意修缮的复古街区都来得更真实、更动人。

玉门这片老矿区,靠着石油热闹了几十年。后来油出得少了,产业调整,一批批工人带着家当搬去了新城。老城就这么一点点空了。楼空了,灯不亮了,连风声吹过空旷的街道都显得特别大。头两年有人来拍废墟照片,确实荒得像个“空城”。
但这次来,却明显感觉不一样了。

这两年老城做起了工业遗址保护,重新拾掇了一遍。废弃的老厂房、旧食堂没有推到重建,而是稍微加固,保留了原来的铁架子。最让人高兴的是,当年的石油工人,有很多又回到了这里。
只要有人回来,机器重新转起来,烟火气就能慢慢把荒凉再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