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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洪木呷1926年生于今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两河口镇。其父罗阿牛(1887-19

罗洪木呷1926年生于今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两河口镇。其父罗阿牛(1887-1943)为凉山最大黑彝家支罗洪家最大头人,生于今凉山彝族自治州喜德县光明镇沙洛村,幼时因父亲是个瞎子而家贫,罗阿牛7岁时生母去世,其父又娶继母,全家迁往两河口瓦苦居住,罗阿牛常受其继母虐待。9岁时父亲去世,继母改嫁,罗阿牛穷得只有一只公山羊相伴,靠家门和亲戚接济生活。艰难困苦的生活磨练了罗阿牛的意志,使他从小就爱逞勇斗狠。与今喜德县且托乡的水田彝族儿童邓秀廷(彝名木呷克底)自幼相识,二人经常打架,并互相伙同同伴将对方捆绑吊打,而又互相钦佩,就此结拜为兄弟。罗阿牛年龄比邓秀廷大两岁,就成了邓秀廷的大哥。邓秀廷发迹以后没有忘记罗阿牛这个大哥,邓秀廷当营长就委任罗阿牛当警卫连长,此后随邓秀廷步步高升,也官至国民党少将团长。罗阿牛对邓秀廷忠心耿耿,唯命是从,替邓秀廷出过很多死力,而邓秀廷也把罗阿牛视为最重要的亲信。

罗阿牛这个人的一生,说到底就是一个穷到只剩一只公山羊的黑彝贵族,靠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跟对了人,硬生生把自己从泥地里拽了出来。罗洪家在凉山彝族里头是什么分量?黑彝里头最顶尖的“诺伯”,民间说法叫“一滴血值九两黄金”。可种姓再高贵,填不饱肚子也是白搭。罗阿牛小时候受的罪,搁在今天看简直难以想象,亲娘死了,后娘虐待,亲爹也走了,一个九岁的娃子抱着只羊到处蹭饭。可恰恰是这种日子,把罗阿牛打磨成了后来那个能在彝汉杂处的乱世里站稳脚跟的人物。

他跟邓秀廷的那层关系,说起来也够传奇。两个半大孩子,见面就打架,打完又互相佩服,就这么拜了把子。谁能想到,一个罗洪家的穷小子,一个祖母是彝族的水田娃,后来一个成了邓司令的左膀右臂,一个成了宁属地面说一不二的枭雄。罗阿牛一辈子不喝酒,这在彝族里头简直是个异类。旧社会的彝人哪个不是抱着酒坛子不撒手?有酒必醉。可罗阿牛偏偏滴酒不沾,闻一闻就说好酒,扭头该干嘛干嘛。你说这人得多大的自制力?放到那个刀尖上舔血的年月,这种清醒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罗阿牛对邓秀廷那是真卖命。彝人有什么事想找邓秀廷说话,都走罗阿牛的路子,罗阿牛开口,邓秀廷一般都给面子。可这种关系说到底还是主从,早年那声“兄弟”早就不喊了,改口叫“司令官”。1943年罗阿牛得痢疾死了,才五十六岁。送葬的彝人来了上万,站满几座山。邓秀廷哭了一场,让侄子送去二十头黄牛吊丧。可罗阿牛临死前让人带话给邓秀廷:“我死了,你就断了一条胳膊,彝人切齿痛恨你的人很多”。这话说得透彻。罗阿牛活着的时候,是邓秀廷跟彝人世界之间的一道桥,桥一断,邓秀廷在彝区的根基就松了。

罗洪木呷就是在这么个背景下长大的。他爹是罗洪家大头人,是邓秀廷的结拜大哥,是国民党少将团长。可他爹的这一切,是拿命换来的,是踩着刀口走出来的。罗洪木呷从他爹那儿继承了什么?不只是一块地盘、一帮人马,更是一套在夹缝里求生存的本事。

说句不好听的,罗阿牛也好,邓秀廷也罢,乃至于后来子承父业的罗洪木呷,这些人本质上都是那个特殊年代的产物。凉山那片土地,民国年间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黑彝家支割据一方,国民党势力想伸进来又伸不进来,邓秀廷这样的“中间人”反而左右逢源。你让一个读过书、懂什么现代政治的规矩人去那个环境里试试?一天都活不下来。罗阿牛不识字,邓秀廷也不识字,可人家照样能拉起队伍、坐上高位。这本身就说明,在那个年月,“识字”和“本事”压根儿不是一回事。

可话说回来,这些人再能干,终究跳不出那个时代的局限。邓秀廷对彝人搞的那一套,说到底还是“以夷制夷”的老把戏。罗阿牛替他出了多少死力,可到头来,罗阿牛自己也是被利用的那一个。彝人恨邓秀廷,可罗阿牛替邓秀廷办事,彝人就不恨罗阿牛了?临死前那句“断了一条胳膊”,既是说给邓秀廷听的,恐怕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这辈子,到底是替自己活的,还是替别人活的?

罗洪木呷后来也走了他爹的老路,成了邓秀廷的左膀右臂。邓秀廷1944年死了,罗洪木呷紧接着也死了。这父子俩的命,好像从一开始就绑在了邓家这棵树上。邓秀廷活着,他们跟着风光;邓秀廷一倒,他们也跟着散。你说这是忠义也好,是依附也罢,反正那个年代的人,没几个能真正跳出自己的命。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心里头五味杂陈。那是一个靠拳头和血统说话的世界,罗阿牛从一只公山羊起家,混到少将团长,搁在哪个年代都算得上逆天改命。可他逆的这个“天”,本身就不是什么好天。他改的这个“命”,说到底也没改出个什么名堂。凉山的彝人至今还记得罗洪家出了好几个团长,可记得的是威风,还是背后的血泪,那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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