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到底可怕到何种程度？说句实话，人类史上几乎没有第二个领袖，能像他那样，对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发动如此残酷的整肃。

1934年12月1日，列宁格勒斯莫尔尼宫走廊里响起了一声枪响，倒在血泊中的是联共（布）中央政治局委员、列宁格勒州委第一书记基洛夫。凶手是个名叫尼古拉耶夫的青年工人。

先说说基洛夫这个人，他是当时党内唯一一个受欢迎程度能压过斯大林的领袖，斯大林一手把他提拔起来，安排到列宁格勒去制衡季诺维也夫的旧势力。基洛夫也不是善茬，清洗政敌、消灭富农毫不手软，用25万劳改犯修成了白海-波罗的海运河，那条运河后来被人叫做“白骨与鲜血运河”。

但声望太高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凶手尼古拉耶夫被捕后供称，刺杀是因为基洛夫介入了他和妻子的感情纠葛。2009年俄情报机构解密的文件也显示，这桩案子更像是个人恩怨引发的复仇，但这个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斯大林赶到列宁格勒后，暴跳如雷，他给内务部负责人雅戈达指了一条路，政治谋杀。很快，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这些早就倒台的前政治局委员也被拉了进来，成了被告。

但这还不够，雅戈达干得不够狠，斯大林换上了更心狠手辣的叶若夫，1936年8月，莫斯科公审大幕拉开。“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反苏联合中心案”开庭，全苏联的宣传机器全力开动，报纸上、广播里铺天盖地都是对“人民的敌人”的声讨。人民群众被组织起来参加游行，愤怒声讨犯罪分子，热烈庆祝反党集团被摧毁。

这场公审只是个开始，1937年2月，苏共全会发布了斯大林的号召，“抛弃旧方法，即辩论的方法，采用新方法，即连根拔除和粉碎的方法”。所有历史上的反对派，托洛茨基派、民主集中派、工人反对派、右倾派，统统成了追查对象。

1936年到1938年，苏联搞了三次大规模公审，第一次审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等16人，全部枪决。第二次审皮达可夫等17人，全部处死。第三次审布哈林、李可夫等人，也无一幸免。三次审判加起来，48条人命。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真正让苏联伤筋动骨的，是对红军的清洗，1937年6月12日，苏联报纸公布了一则消息，破获了一起军事阴谋案，图哈切夫斯基元帅被指控充当德国间谍。

这位被称作“红色拿破仑”的天才军事家，从抓捕到审判只用了12天，从审判到执行枪决连12个小时都不到，据说直到被枪决前，他还在喃喃自语：“我好像在做梦。”

参与审判图哈切夫斯基的有四位元帅，伏罗希洛夫、布琼尼、布柳赫尔、叶戈洛夫。签字的人里，伏罗希洛夫和布琼尼活了下来，布柳赫尔和叶戈洛夫在1938年被枪决。

斯大林、伏罗希洛夫和叶若夫下了死命令，凡是和间谍沾边的人必须交代，知道别人有间谍活动的必须汇报。红军指挥人员和政工人员有4万余人被清洗，其中1.5万人被枪决。

这支即将面对纳粹德国铁蹄的军队，骨干力量几乎被一扫而空，苏联卫国战争初期的一溃千里，和这场自毁长城的清洗脱不了干系。

斯大林亲自坐镇指挥这场大清洗，1937年到1938年，他在克里姆林宫接见内务部领导人278次，时间长达834小时。叶若夫向党中央政治局呈报了383份名单，涉及44465名党政军领导干部，其中39000人被确定为枪决。

这些名单上，斯大林签了362份，莫洛托夫签了373份。1938年12月12日一天，斯大林和莫洛托夫就批准枪决3167人。

叶若夫在1937年11月呈交了一份名为“莫斯科—总部”的名单，列了292个人，建议全部枪毙。名单上的人都是为党和国家立下卓著功勋的红军著名活动家，斯大林批了。还有一次，内务部上报逮捕399人的报告，斯大林在上面批了四个字，“一律枪毙”。

就连清洗别人的工具也逃不过被清洗的命运，雅戈达因为不够狠，被叶若夫取代，1938年被处决。叶若夫把肃反推向高潮后，也被贝利亚取代，1940年被枪毙。罪名是“镇压苏联人民”。

这场清洗波及了社会各个角落，历史学家、生物学家、数学家、艺术家，数以千计的人被迫害、被流放。斯大林授意枪决乌克兰几百名民间歌唱艺人，那些靠师徒代代相传才能延续的民族文化活化石，每枪毙一个，几百首伟大作品就永远消失了。

关于大清洗死了多少人，说法不一。赫鲁晓夫说超过700万，苏共政治局委员雅科夫列夫说1300万。俄罗斯历史学家泽姆斯科夫统计，从1921年到1953年，约400万人因政治罪名被定罪，约80万人被判处死刑。1937年到1938年大清洗高峰期，大约逮捕了160万人，68万人被处死。

斯大林亲手毁掉了自己最得力的班底、最能打的将军、最忠诚的干部。一个靠枪杆子起家的政权，最后把自己的枪杆子都折断了。这场自毁式的清洗留给后人的，除了恐惧和创伤，还有一个血的教训——当权力不受制约时，最先吞噬的往往是自己最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