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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年的盛夏,大将军萧道成在府邸中乘凉,袒露着肚皮躺在卧榻上。 他哪里知道,

477年的盛夏,大将军萧道成在府邸中乘凉,袒露着肚皮躺在卧榻上。

他哪里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门口。

那个带着一身酒气的少年皇帝,踹门而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吃完的桑葚。刘昱嘴角沾着紫黑色的汁水,笑得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他确实发现了一个新玩具。

萧道成的肚脐。

说来也怪,这少年杀人如麻,却对画靶子这事格外认真。他蹲在榻前,拿笔蘸墨,一笔一笔描得仔细。随从们屏着呼吸,谁都不敢出声——前几天有个小太监只是打了个喷嚏,就被刘昱下令活活打死。

萧道成惊醒时,看到的是一支对准自己肚脐的箭。

他活了半辈子,打过多少硬仗,从没怕过什么。可这一刻,他后背的汗把竹席都浸透了。他想挣扎,两边肩膀却被死死按住;他想喊,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

“老臣清白——”

话没说完,就被刘昱的笑声打断。

这时,有个人站了出来。王天恩,一个不起眼的侍从,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他凑到刘昱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这么好的靶子,一箭射坏了多可惜。”

刘昱歪着头想了想。

王天恩又说:“换圆骨箭吧,又好玩,又不会坏。”

这句话救了萧道成的命——至少暂时救了。

箭射中肚脐的时候,萧道成闷哼了一声。他看见自己的血顺着墨线往下淌,染红了腰间那块玉佩。那是他亡妻留下的遗物,陪了他二十年,从来不离身。

刘昱拍着手笑:“朕的箭法如何?”

萧道成咬着牙,嘴角扯出一个笑:“陛下神射。”

他攥着玉佩的指尖,已经攥得发白。

这件事之后,萧道成变了。以前他下朝回家,总爱在院子里走走,看看花,喂喂鱼。现在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只有老管家知道,他家将军在翻一本发黄的册子——那是当年一起打仗的兄弟们的名册。

他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记。

王敬则来找他那晚,天下着雨。两个人对坐着喝了三壶茶,谁都没说话。临走时,萧道成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进王敬则怀里:“找靠得住的人。”

布袋里是金条,每根都磨得发亮。

接下来的日子,萧道成每天照常上朝,照常行礼,照常对着那个少年皇帝低头。只是他腰间的玉佩换了个位置——从肚脐旁边,挪到了胸口。

七月七那天,刘昱又喝多了。

他趴在桌上,指着窗外的星星:“杨玉夫,你去看着,织女什么时候渡河。”

杨玉夫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陛下,这天象——”

“看不到就杀了你。”

杨玉夫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他想起王敬则塞给他的那把短刀,想起那些金条,想起萧道成说的那句话:“有时候,活路是自己砍出来的。”

深夜,刘昱的呼噜声在寝殿里回荡。

杨玉夫摸出那把刀,刀柄上还缠着红绳。他站在龙床前,手抖得厉害,刀尖在月光下晃来晃去。他想起自己八岁进宫,挨过多少打,受过多少辱,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熬过去了。

可今晚,他不想熬了。

刀落下去的时候,刘昱甚至没来得及睁眼。

萧道成接到消息时,正在灯下擦拭那块玉佩。王敬则翻墙进来,把一个布包扔在他面前。布包散开,露出一张少年的脸——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萧道成看了很久。

他拿起玉佩,贴在心口,对着那个方向轻轻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亡妻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后来,萧道成当了皇帝。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跪拜,心里却想起那个夏夜,那支对准自己的箭,和那块染血的玉佩。他把玉佩挂在御书房墙上,每天看一眼,提醒自己——权力的游戏里,没有永远的赢家,只有活到最后的人。

那块玉佩,后来传给了他的孙子。

据说,那孩子登基那天,把玉佩挂在胸前,问了一句:“皇爷爷,您这辈子,最怕的是什么?”

萧道成没回答。

他望着窗外,想起477年的那个夏天,想起那个画靶子的少年皇帝,想起那支箭射中肚脐时的疼。

有些事,能说出口的,都不是最疼的。

那个问题,如果是你,会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