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陈永贵刚走,大寨的灵棚就惹了祸,昔阳县指着灵棚让立刻拆掉,否则全体缺席追悼,郭凤莲只看了一眼现场,随后一句话,竟让在场所有县领导哑口无言,脸红到了脖子根。
1986年3月26日晚上八点多,北京那边传来消息,陈永贵没了,肺癌,七十二岁。
那会儿大寨村口晒谷场上正刮着太行山的倒春寒,风卷着黄土面子往人脖子里钻,村里大喇叭还没响,消息已经顺着电话线爬回来了。
几代大寨人是跟着陈永贵刨石头、垒梯田、把"七沟八梁一面坡"啃成良田的,一听老书记走了,全村人放下碗就往场院走。
有人扛木料,有人扯白布,松木架子搭起来,四围白布一围,正中挂上他那张裹白羊肚手巾的遗像,供桌上摆的是他下地常拎的镢头、箩筐,还有一碗小米粥、一盏长明灯。
这是大寨人送老支书的规矩,不花公家一分钱,全是自发的。
陈永贵这辈子也确实配得上这份心意。
1914年生在昔阳穷山沟,爹饿死,五岁给地主放牛,一天一碗稀粥,大字不识,1948年入党,后来当了大寨支书,带着人修梯田治荒山。
农业学大寨那阵子全国都来取经,他自己从中南海副总理的位子上坐了八年,户口还留在大寨没动过。
临终前瘦得脱形,攥着郭凤莲几个大寨干部的手反复交代,骨灰回大寨,撒虎头山,丧事从简,不扰中央也不扰地方。
北京八宝山按原副总理规格办的追悼,邓小平定的调,人民日报发了讣告,完事家属捧着骨灰盒往山西走,大寨这边就先把灵棚搭上了,等骨灰进村。
麻烦出在灵棚刚立稳那天。
昔阳县的工作组开辆墨绿色吉普"吱呀"刹到晒谷场边,几个穿中山装的下来,扫了一眼棚子眉头就拧上了。
带队的把村干部叫过去,话说得很硬,灵棚必须拆,不拆,县里所有干部一个都不会来祭奠。
理由也没明说透,但1986年是什么年头,包产到户已经推了好几年,全国各地都在反思"农业学大寨"时候的过头做法,基层干部行事谨慎,怕公开大张旗鼓祭陈永贵。
留着灵棚,被上面认成是固守老路子,碰着政策红线,再说那阵子提倡移风易俗,露天平地搭棚办丧,也算要整改的旧习。
工作组甚至透了话,要拆就趁后半夜没人悄悄拆,别白天让人看见。
大寨人当场就懵了。
棚子是全村一夜熬出来的,老书记一辈子没怕过苦,死了回来搭个棚子送一程,怎么就成了"不能留"的东西。
村干部里有人怯,说要不就拆吧别得罪县里,有人梗着脖子不肯,说老书记的棚子凭什么夜里偷摸拆。
两边正僵着,郭凤莲从北京赶回来了,她那几天在北京开会,电话里听完情况连夜往回走。
下车直奔晒谷场,脚上还是那双沾黄泥的胶鞋,走到灵棚前先拿起把秃了毛的笤帚,低着头把刚才县里人来踩乱的那片泥印子细细扫了一遍。
再直起腰面对工作组和围了一圈的村民,声音不大,每个字都砸地上。
她说这灵棚是老百姓自发搭的,当年全县饿肚子的时候,是陈书记领着大寨人一担土一担石刨出来的家底,现在人走了,点根长明灯送一程都嫌碍眼。
你们不来祭奠没关系,大寨人的老书记,大寨人自己送。
这句话说完,晒谷场上一时没人吭声。
工作组的干部脸涨得通红,也没再提强拆的话,转头走了。
可县里那句"不拆就不来"到底是撂下了,第二天约定祭奠的时辰,果然没有一个县级干部露面,后来只来了三个人,在已经拆平的空地上摆了个花圈、念了段悼词,"五大班子"该到的都没到。
灵棚是天亮后大寨人自己动手拆的,木料归木料,白布归白布,拆的时候没人说话,风把布角刮得啪啪响。
收拾停当,宋立英领头,一村子人捧着骨灰盒步行上虎头山,部分安在山上,部分按遗愿撒在了梯田坡里,全程没有官方追悼,就大寨人自己送的。
郭凤莲那句话为什么能镇住场面,又为什么让大寨人记到现在,不是因为她顶了县里,是因为那句话把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1986年这个节点,陈永贵这个人、大寨这条路,在外头已经是件"不好评价"的事,县里干部怕担责,绕着走,这都能理解。
可大寨人不怕,他们跟陈永贵刨过石头、啃过窝头,灵棚搭的不是"农业学大寨"的招牌,是一个村对个老人的心意。
拆得掉松木和白布,拆不掉虎头山下那几代人的记挂。
后来宋立英好多年后提起来还说,那件事让大寨人委屈,但也更念起陈永贵为集体熬的那些日子。
这事之后大寨没跟县里较劲,郭凤莲接着干她的。
八十年代末村里办起羊毛衫厂、水泥厂,集体经济另换了一条路子走,没停在"灵棚该不该搭"那口气上。
只是每年清明、三月二十六,虎头山那块骨灰安放处总有村民自己上去添把土、点根烟,陈永贵那张裹白羊肚手巾的照片,在大寨人家里的柜头上也没收起来过。
主要信源:(红歌会网——缅怀永贵大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