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行乡里的地主刘文彩后代子孙兴旺,2010年清明上千名散居国内外的本家回老家上坟,流水席从原定的75桌临时加到200桌,后辈们一个劲儿给祖宗脸上贴金,对他当年欺压百姓的恶行只字不提,这事在网上吵翻了天。
信源:刘文彩真相 作者: 笑蜀 出版社: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0年四川大邑安仁镇,鞭炮碎屑在青石板路上铺了半指厚,空气里飘着卤肉和劣质香烛的混合味。
一场祭祖宴从原定的75桌硬生生加到了200桌,上千号人挤在临时搭起的塑料棚里,啃着猪头肉喝着散装白酒。
搁在别家,这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可这户祭祖的祖宗是刘文彩,当年川西坝子上最狠的吸血鬼,这排场立马让街坊邻居把筷子撂在了碗上。
刘文彩1887年生在大邑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户家,小时候穿的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露着棉花,冬天冻得手指头裂口子,就着墙根蹭泥巴止血。
他打小就琢磨,老实种地一辈子翻不了身,1917年弟弟刘文辉在川军混出名堂后,他立马扔了锄头进城,靠着裙带关系捞了个税务官的肥差。
那年月,税务官的油水能淹死人,他带着家丁挨家挨户收税,连卖鸡蛋的老太太都得从筐里抠两个蛋抵税,收来的铜板装在麻袋里,半夜扛回家往床板底下塞,床腿都被压弯了。
最邪门的是他搞的鸦片生意,1928年前后,川南的烟馆比米铺还多,他把控着专卖权,逼着佃农把良田改种罂粟,谁敢种粮食就带人把庄稼铲了,家丁的皮靴踩在刚出土的麦苗上,泥浆溅得老高。
佃农交不上烟土,他就用“大斗进小斗出”的招数坑人,他家的租斗比市面上的标准斗大出20%,佃户挑来一担谷子,倒进他的斗里只算七成,收回去的时候又用小斗量,一进一出,佃户的粮仓就见了底。
有户姓张的佃农,一年辛苦到头,交完租连种子都留不下,大年三十晚上全家喝着野菜汤,听着刘家大院里的猜拳声,把刚满12岁的闺女送进了城里当丫鬟。
刘文彩也不是没干过“好事”,1941年他砸钱修了所文彩中学,校舍是钢筋水泥的,德国人设计的图纸,窗户装的是进口的彩色玻璃,阳光透进来在地上投出花花绿绿的影子。
教师工资高得吓人,一个月能领4石米,相当于当时公立学校的三倍,他还免了贫寒学生的学费,1946年有17个毕业生考上了中央大学。
可这钱哪来的,全是佃户的血汗,他修学校的那200多万美元,够买下半个安仁镇的田地,每一块砖上都沾着佃农的汗碱。
更讽刺的是,他弟弟刘文辉放话“县衙建得比学堂好就该枪毙”,可刘文彩自己的公馆比学校还气派。
雕梁画栋,花园里种着从外地运来的奇花异草,家丁站岗的岗亭比普通农户的住房还宽敞。
2010年这场祭祖,牵头的是刘文彩的孙子刘小飞,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站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拿着麦克风讲爷爷“兴修水利、捐资助学”的功绩,台下的族人举着酒杯附和,塑料棚顶被风吹得哗啦响。
可街对面的老茶馆里,几个八九十岁的老人盯着这边的热闹,手里的茶碗抖得厉害。
其中有个姓李的老汉,后背上还留着当年被刘家家丁皮鞭抽的疤,疤痕像条蜈蚣爬在皮肤上,他指着刘家大院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另一个姓王的婆婆,记得当年交不起租,刘文彩派人把她刚生完孩子的儿媳妇拉去抵债,婆媳俩隔着院墙哭,声音尖得能划破屋顶,最后儿媳妇在刘家大院里病死,连口薄棺材都没混上。
祭祖那天,有人把刘文彩当年的罪证抄在红纸上,贴在安仁中学的围墙上,墨汁顺着墙皮往下淌,像干涸的血迹。
纸上面写着他如何用“26种租斗”盘剥佃农,如何逼着百姓种鸦片,如何勾结军阀镇压反抗,字字句句都带着血腥味。
刘小飞看着那些红纸,脸涨成了猪肝色,想让人撕下来,可被周围的乡亲拦住了。
几个老妇人坐在纸前面,一边纳鞋底一边骂,锥子扎在鞋底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像在给当年的冤魂出气。
宴席上的菜很丰盛,红烧肉炖得烂熟,肥油凝在碗边,像刘文彩当年囤积的猪油。
可很多受邀来的人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有个中年男人,父亲当年被刘文彩逼得家破人亡。
他坐在席上,看着碗里的肉,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咱家的仇,比这碗里的油还厚”,最后把碗一推,转身走了。
塑料棚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倒是街对面老茶馆里的叹息声,一声接一声,飘得很远。
原来这世上最硌牙的不是骨头,是有人想把带血的馒头洗成白面馍,还指望大伙儿都忘了那股子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