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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达原本是渭州提辖,为搭救金翠莲三拳打死镇关西郑屠后亡命逃亡,走投无路前往五台山

鲁达原本是渭州提辖,为搭救金翠莲三拳打死镇关西郑屠后亡命逃亡,走投无路前往五台山剃度出家,法名智深。他并非从小修行,故称 “半路出家”,比喻人中途改行或转业。

征方腊结束后,鲁智深到了杭州六和寺。
宋江劝他还俗做官,又提出让他住持名山大刹,他都没有接受。

一个在五台山屡次破戒、被寺院送走的和尚,最后却在寺中坐化,还被追赠“义烈昭暨禅师”。
寺规始终没有驯服鲁智深,僧人身份却成了他一生唯一没有丢掉的身份。

鲁智深的“半路出家”远不止中途改行。
渭州提辖鲁达剃发以后,武官身份、俸禄和官府保护一并消失;留下来的,是一个不受军府命令约束、也无法被寺院清规完全收编的人。他从官府秩序中退了出去,责任对象随之改变:经略府要求他维持地方秩序,他后来只对眼前受难者负责。

鲁达原在渭州经略府任提辖。宋代边州经略体系兼有军政职能,提辖一类职务负责训练、巡防、缉捕。郑屠能以“镇关西”自居,金翠莲父女却要靠卖唱偿债,渭州的官面秩序已经留下空隙。鲁达绕开衙门,凑钱送走金氏父女,再亲自登门。

三拳打死人命后,提辖立即变成逃犯,一次越职救人切断了仕途。
这场命案的分量不在三拳多么痛快。鲁达原本掌握合法暴力,却只能在职分之外救人;一旦打死郑屠,官府首先追究的仍是人命案。

郑屠受惩,金氏父女脱身,鲁达失去姓名、职位和住所。
继续留在体制内,他必须接受程序对是非的重新裁定;亡命之后,他才保住自己对这件事的判断。

五台山成了身份转换处,赵员外凭与文殊院的关系,为鲁达安排剃度和度牒,“智深”这个法名先解决的是缉捕问题。寺院给了他合法身份,也要求他守戒、坐禅、服从僧团。鲁达吃肉饮酒、打坏山门,数次与僧众冲突。智真长老没有将他逐出佛门,只把他转往东京大相国寺。

寺院承认他的僧籍,却无法把他塑造成循规僧人。

五台山的失败确定了鲁智深此后的道路。他无法回到经略府,也无法长期坐在禅堂。和尚身份没有带来稳定生活,却使他摆脱了家族、官职和财产的牵制。桃花村强娶刘太公之女时,他直接出手;瓦罐寺被崔道成、丘小乙占据时,他也未等待地方官处置。

僧衣在寺中约束他,在寺外给了他介入陌生人命运的空间。
这种自由始终伴随代价。大相国寺让鲁智深看守菜园,他在那里结识林冲。林冲被高俅一系陷害,刺配沧州,董超、薛霸受人指使,准备在野猪林下手。

鲁智深一路跟随,在杀人发生前救下林冲,又护送一程。出手之后,他在东京也无法继续安身。
救一个人,丢一个落脚处,几乎成了他此后行动的固定结果。

野猪林把鲁智深与林冲彻底分开。
林冲有禁军教头身份、有妻室、有家产,面对高俅时不断退让,因为每退一步都还想保住原来的生活。鲁智深已经没有这些东西。提辖职位在渭州命案后断掉,五台山清修也无法维持,他因此能在公差、判决和权势交易同时压向林冲时,直接截断杀人的最后一步。失去退路,使他比林冲更早看清退让的限度。

后来鲁智深与杨志夺取二龙山,再随三山人马归入梁山。他在梁山排第十三位,任步军头领。这个位置仍与早年的军人经历相连,梁山的名次却没有重新塑造他的追求。他参加征辽、征田虎、征王庆、征方腊,所长一直是冲阵、救援和近战,从未经营官位,也没有建立自己的势力。

组织不断给他新身份,他始终只使用身份,不依附身份。
招安以后,梁山众人的道路开始分开。有人盼望封妻荫子,有人试图借军功洗去贼名,鲁智深对还俗做官没有兴趣。

征方腊后,宋江提出的官职和住持位置,分别代表朝廷与寺院的正式接纳。
他全部放下,等于拒绝回到任何一套稳定等级中。早年剃度只为逃命,晚年保留僧籍已经是一种明确选择。

“半路出家”常被用来形容中途转业,鲁智深却把这个词走得更远。

他没有学成温顺的僧人,也没有恢复成合格的军官。他在两套秩序之间漂泊,每次遇到具体伤害,便承担出手后的后果。金氏父女获救后他逃离渭州,林冲活下来后他离开东京,二龙山归入梁山后他继续上阵。

别人得到活路,他承担下一次流亡。

六和寺留下了最后结果,鲁智深没有凭战功换官,没有凭名声占寺,衣钵和赏赐归入寺院公用。
他的僧人身份起于遮蔽罪名,终于放弃功名。寺规没有把他改造成另一种人,长期的失去却把他的选择压得越来越清楚:官职可以丢,住处可以换,已经救下的人不能再送回险境。

鲁智深的分量,不在“半路”之后终于像个和尚。

他始终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和尚。渭州命案让他退出官府,五台山把他挡在清规之外,野猪林又让他失去东京容身之处,六和寺则留下最后结论:一个没有固定位置的人,反而把责任一次次落到具体人身上。

他出家时只为活命,此后每一次失去,才使“智深”这个法名有了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