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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东菏泽一个叫赵庄的村子里,有户人家的故事,比戏文里唱的还让人心里发堵。 赵

在山东菏泽一个叫赵庄的村子里,有户人家的故事,比戏文里唱的还让人心里发堵。

赵德厚这个人,从二十岁娶了刘秀英进门,喝了酒唯一会干的“正事”,就是打老婆。打了几十年,打得理所当然,好像他娶的不是媳妇,是沙包。大儿子赵远山,打小就看着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长大,性子闷得像块石头,在镇上修车铺当学徒,挣的每一分钱都往家里交,就想买个安生日子。可哪来的安生?有一回赵德厚嫌洗脚水倒晚了,抄起搪瓷缸子就砸,秀英的眉骨豁开一道口子,血淌了半张脸。赵远山跪在当院,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响,求他爸别打了。赵德厚一脚踹过去:“老子的媳妇,打死也归老子管。”

后来赵远山就不怎么说话了,眼珠子常常半天不动一下。村里人说这孩子魂丢了。去年深秋,有人看见他天擦黑时在村西头那口老井边上坐了几个钟头。第二天一早,打水的人发现井里浮着人。捞上来,赵远山身子都僵了,怀里揣着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妈,下辈子我想当只田鼠,钻进土里,就听不见你哭了。”

丧事办得寒碜。赵德厚在人前干嚎了几声,抹了把脸,转身当晚就让秀英给他炒俩硬菜,说要补补亏空。秀英端菜时手抖,盘子偏了一点,他一巴掌抡过去,碎瓷片子蹦了一地。灵堂的白布还没撤,灶房里又传来秀英那压得极低的、怕惊动左邻右舍的哭声。

赵老二的转变,就从那一刻开始。赵远河那年十六,在县城读高一,住校,一个月回一趟家。那个周六他蹬了三十里自行车到家,隔着土墙听见他妈在柴房哭。他推门进去,正撞见赵德厚揪着秀英的头发,把她的脑袋往水缸里按,理由让人发笑——面条煮坨了。

赵远河没吼没喊,转身走到院墙角,抄起那把用了十几年的铁锹,锹刃被磨得映出人影。他拎着铁锹进了堂屋,往泥地上一杵,锹头陷进去两寸深。他没看他爸,只盯着他妈湿透了的衣领,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锤子砸在冻土上:“你再动她一手指头,我现在就用这把锹给你修个坟。”

赵德厚愣怔了一瞬,酒劲冲脑,嘴里骂着“小杂种反了你了”,一巴掌呼过来。赵远河眼都没眨,铁锹横着就拍了过去,闷响一声敲在赵德厚后背上,像拍一包烂谷子。赵德厚踉跄着撞上门框,眼里的凶光头一次变成了发怵。

从那以后,赵远河每周末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捧起他妈的脸,对着光仔细看。颧骨青没青?眼角肿没肿?耳根有没有新添的指甲印?只要秀英眼神躲闪,或者下意识扯袖子去盖手腕,他就一声不吭,去院里摸那把铁锹。有时候铁锹被赵德厚提前藏了,赵远河也不找,直接从书包里抽出一把野外求生刀,或者进厨房掂起剁骨刀,照样往院子中间一站,声音不高,像唤条狗:“赵德厚,你出来。”

村里人免不了指指戳戳,说二小子大逆不道,迟早遭雷劈。可没人敢当面说。因为谁都清楚,赵远山那孩子,活着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死得却连犹豫都没有一下。而赵德厚呢?亲儿子头七没过,又把老婆打得半夜逃进邻居家躲。这事要是还没人管,那才真叫天理不容。

后来有一回,我跟赵远河坐在田埂上喝酒,他仰头灌了大半瓶劣质白酒,忽然开口:“我哥跳下去那天,井水都染浑了。那不是他一个人的血,是这个家憋了几十年的脓。他以为关上门就是天王老子,可他把门踹烂的那一刻,这就不是家事了。”他把空酒瓶扔进稻田,咧嘴笑了一下,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呸。‘父母’这俩字,得先有个人样,才配往身上搁。”

这话撂出来,可能有人觉得扎耳朵。但打那以后,赵德厚的手再没敢挨过秀英一下。喝醉了也只敢对着猪圈墙根骂,骂完倒头就睡。秀英脸上多年的淤肿,终于慢慢消了,能挺起腰板走路了。

有些人的醒悟,靠良心是唤不醒的,得靠那把搁在院里的铁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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