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年,23岁的孙皓被拥立为帝,谁也没想到,16年后他会双手反绑、嘴里衔着玉璧,跪着把整个东吴交出去。

更没想到的是,他一开始给所有人的印象,是个明主。

刚登基那几年,孙皓下诏抚恤百姓、开仓放粮,把关在宫里配不上婚的宫女放出去嫁人，苑囿里圈养的禽兽也一并放生。朝野上下都说,这个年轻皇帝有明君气象。拥立他的丞相濮阳兴、骠骑将军张布,大概觉得自己押对了宝。

没多久他们就发现押错了。孙皓露出真面目后"粗暴骄盈",两人心里后悔,结果被人告发,264年十一月,濮阳兴、张布双双被杀,还夷了三族。张布家一个女儿此前被孙皓纳入宫中封为美人,孙皓问她父亲在哪,她答"为贼所杀",孙皓当场把她打死。后来听说张布还有个大女儿嫁了人,孙皓又把这个女儿硬抢进宫,封为左夫人,极为宠爱。

杀完拥立自己的人,孙皓接着对宗室下手。孙休留下的太后被他逼死,孙休的几个儿子被流放后又被追杀。266年,他连自己的叔叔孙奋一家,连同五个儿子一起处死,直接除国。东吴的宗室子弟,提起孙皓如同提起阎罗。

后宫这条线,据《孙皓传》记载:俸禄二千石以上大臣家的女儿，到了年纪要先送进宫里挑选,没被选中的才能由家里安排出嫁。这样选进去的人,加上原有的宫人,总数达到数千甚至上万。宫里但凡有孙皓看不顺眼的,直接处死,尸体顺水放出宫外。

对朝臣,孙皓最爱用的手段是酒宴逼酒。每次设宴都要喝上一整天,不管酒量高低,一律以七升为限,喝不进去也要硬灌进去。他还专门安排十个不喝酒的黄门郎站在一边,记录大臣的一言一行,宴后逐一汇报,谁的话被记下来,轻则安个罪名,重则处死。

因为这套酷刑体系,孙皓留下了"剥人之面、凿人之眼"的记载。晋灭吴之后,晋武帝当面问他的旧臣,是不是真有这种刑罚,得到的回答是默认。

具体死在这套体系下的大臣不止一个。史学家韦昭因为不肯按孙皓的意思给他父亲写"纪",又因为酒量小得罪了孙皓,最终被下狱处死。散骑常侍王蕃在酒宴上喝醉伏案,孙皓怀疑他是装醉,当场下令在殿上把他斩杀。中书令贺邵上书劝谏惹怒孙皓,后来中风请假在家,孙皓怀疑他装病,把他逮捕严刑拷打致死。尚书熊睦不过是稍微进谏了几句,被孙皓下令用刀环活活撞死。

267年,孙皓又下令营建昭明宫,规模远超此前的太初宫。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都要亲自上山督工伐木,大兴土木、穷极工巧,耗费以亿万计。左丞相陆凯上书苦谏,说国库已经空虚，官员发不出俸禄，孙皓仍旧不听。

代价很快显现。孙皓在位期间多次出兵,三路皆败。270年,夏口督孙秀被派来的部队吓得连夜带着家眷投奔西晋。272年,西陵督步阐干脆举城降晋,虽被平定,但吴国军心已经散了。

280年正月,晋军六路南下,势如破竹。三月,王濬水军先抵建业,孙皓按亡国之礼,乘素车白马,反绑双手、嘴衔玉璧,让人抬着棺材,率太子等二十一人到营门投降。晋军接收的户籍显示,吴国只剩4州、43郡、52万3千户、士兵23万人。

孙皓被押到洛阳,封为归命侯,284年病死,时年四十二岁。一个曾被寄予"明主"厚望的皇帝,用十六年时间,把开仓放粮的名声,活成了满朝文武人人自危的恐怖统治,也把父祖两代打下的江东基业,亲手葬送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