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劝太子杀我？""太子要是听了我的，哪还有你的今天。"

玄武门之变后，满朝文武都在等着看一场人头落地的好戏。李世民亲手杀了亲哥哥李建成，太子旧部个个瑟瑟发抖，唯独有一个人被押上来时，脸上连一丝慌张都没有。这个人叫魏征。李世民问他：你为何离间我兄弟？魏征抬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皇太子若从征言，必无今日之祸。"

满堂死寂。所有人都觉得这人疯了，这是在找死。

但李世民没杀他。不但没杀，还当场任命他为谏议大夫。
从这一刻起，中国历史上最传奇的一对君臣关系正式开局。

公元626年，李世民坐上皇位，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他需要一面镜子。

魏征就是那面镜子。而且是一面让你照了想摔、摔了又舍不得的镜子。

贞观初年，李世民下令征兵，宰相封德彝建议把不满十八岁的中男也拉进来。李世民已经批了，诏书都发出去了。魏征拿到诏书，死活不肯签字盖章。李世民大怒，把他叫来质问。魏征不慌不忙地说：陛下登基时说过要以诚信治天下，现在诏书前后矛盾、出尔反尔，这就是您说的诚信？

李世民愣住了。想了半天，把征兵令撤了。

从这以后，魏征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谁也关不住。据《贞观政要》记载，魏征前后进谏二百余次，涉及朝政得失、用人赏罚、民生国计，大到征伐高句丽，小到皇帝出去打猎，他全管。

而且不是私下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怼。李世民脸都绿了他还在说，说到皇帝浑身发抖他也不停。

有一次退朝之后，李世民气得在后宫跺脚，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话："会须杀此田舍翁！"——总有一天要杀了这个乡巴佬！

长孙皇后听见了，问他要杀谁。李世民说魏征，这人每次在朝堂上当众羞辱我，我快忍不了了。

长孙皇后二话不说，转身去换了一套正式的朝服，端端正正站到李世民面前行礼，说：恭喜陛下。
李世民懵了：你恭喜我什么？

皇后说：臣妾听说"主明臣直"，魏征敢这么说话，恰恰说明陛下是明君。这难道不值得庆贺吗？
李世民听完，怒气全消了。

但魏征最狠的一刀，不是怼皇帝，而是在贞观十三年上的那道《十渐不克终疏》。

那时候大唐已经国泰民安，李世民开始飘了——修宫殿、求珍宝、频繁打猎、征调民力。魏征看不下去了，洋洋洒洒写了一道奏疏，列出李世民十条"不如以前"的毛病，从奢侈享乐到疏远贤臣，一条一条摆得清清楚楚。

说白了就一句话：陛下，你变了。

换别人早就人头落地了。但李世民看完，不但没发火，还把这道奏疏贴在屏风上，天天看，提醒自己。他对魏征说："朕今闻过矣，愿改之。有违此言，当何施颜面与公相见？"还赏了黄金十斤、良马两匹。

这才是李世民最厉害的地方——他不是脾气好，他是真的听得进去。

还有一次，李世民得了一只漂亮的鹞鹰，爱不释手，在朝堂上架在胳膊上玩。远远看到魏征走过来，吓得赶紧把鹞鹰塞进怀里。

魏征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凑上来跟他聊了半天国事才走。等魏征一走，李世民掏出鹞鹰一看——闷死了。

堂堂天子，怕一个臣子怕成这样。但正是这种"怕"，撑起了贞观之治最坚实的底座。

公元643年正月，魏征病入膏肓。李世民亲自去看他，带着太子李承乾和女儿衡山公主。他当着魏征的面宣布：朕要把衡山公主嫁给你儿子魏叔玉。

李世民对魏征说了一句话：公强视新妇。——你撑着看看你未来的儿媳妇。

但魏征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了。

正月十七日，魏征去世。李世民亲自到灵前痛哭，罢朝五天，亲手写了碑文刻在墓碑上。

他对群臣说了那句流传千古的话："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魏征没了，朕失去了一面镜子。"

故事如果到这里结束，就是一段千古佳话。

但偏偏没有。

魏征死后不到半年，太子李承乾谋反事发。牵连出两个关键人物：侯君集和杜正伦。一个被斩首，一个被流放。

而这两个人，都是魏征生前极力推荐给李世民的，说他们有宰相之才。

李世民坐不住了。他开始怀疑：魏征是不是在结党？是不是跟太子谋反有关？

更让他愤怒的是，他又得知魏征生前把自己写过的奏章拿给史官褚遂良看——这不就是沽名钓誉，想在史书上给自己刷好评吗？

李世民越想越气。他亲自下令：取消衡山公主与魏叔玉的婚约。然后派人去魏征墓前，把他自己亲手写的那块墓碑——推倒了。

那块碑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刻的。

但故事还没完。两年后，贞观十九年，李世民亲征高句丽，损兵折将，铩羽而归。

坐在班师的马车上，他忽然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魏征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

——如果魏征还活着，一定不会让我打这一仗。

然后他下令：重修魏征墓碑，以少牢之礼祭祀。

碑又立起来了。

【主要信源】
《旧唐书·列传·卷二十一·魏徵传》，刘昫等，后晋官修
《资治通鉴》卷一九一至卷一九八，司马光，北宋
《贞观政要》卷一至卷十，吴兢，唐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