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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争洛阳撤档了。能拍出《长安三万里》的团队,为什么拍《争洛阳》却票房遇冷?个人

三国争洛阳撤档了。能拍出《长安三万里》的团队,为什么拍《争洛阳》却票房遇冷?个人建议,把镜头从权谋里抽出来,继续转向唐朝,这次可以去拍刘禹锡与柳宗元。或者谁能把这两位的故事好好搬上大银幕,我一定买单,贡献六张票。

世人初识刘禹锡,多半从一篇《陋室铭》开始。总以为“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写的是位温厚冲淡的老者,守着一间破屋安贫乐道,像古画里走出来的隐逸贤人。可翻开他的人生才懂,这八个字里藏的从来不是退让,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硬气,是被命运按在泥里,也不肯弯一下的硬骨头。

他是大唐最倔的诗人,除了诗歌,他这一生最厚重的注脚,是那个与他同榜登科、并肩赴梦,又一同跌进风雪里的人——柳宗元。

贞元九年,长安放榜。二十一岁的刘禹锡站在金榜前,指尖扫过自己的名字时,尚带着少年人的傲。唐朝三百年,进士科开考二百六十六次,总共仅取六千六百四十二人,平均每榜不足二十五人,世称“五十少进士”——五十岁考中都算年轻,多少人熬到白头也难沾皇榜边,而他二十一岁便一举及第。

他本以为自己是这届最耀眼的天才,直到目光落在另一个名字上:柳宗元,比他还小一岁,同榜登科。

两个天纵奇才的相遇,像两把剑在长安的春风里碰出清响。他们一样年少赤诚,一样满腹经纶,更揣着同一个补天的梦:

安史之乱后大唐山河日下,藩镇割据,宦官专权,他们要凭一身才学,把倾颓的世道拉回贞观开元的盛世里去。

此后十年,二人并肩而行,同登博学宏词科,同迁监察御史,从春风得意的新科进士,走到了帝国政坛的中心。同榜的韩愈后来写诗感慨:“同官尽才俊,偏善柳与刘。”长安人人都知道,朝堂上有一对年轻双子星,前途不可限量。

永贞元年,三十四岁的刘禹锡站在了人生的顶峰。他与王叔文、柳宗元等人掀起“永贞革新”,罢宫市、免杂税、抑宦官、制藩镇,一道道政令雷厉风行,仿佛盛世曙光就在眼前。可这场触及太多权贵利益的革新,只撑了一百八十天,便随着顺宗禅位轰然倒塌。

昔日天之骄子,一夜成了朝廷罪臣。刘禹锡被贬朗州司马,柳宗元被贬永州司马,史称“二王八司马”。长安的春风碎了,他们的人生,从此拐进了长达二十三年的风雪里。

朗州地处蛮荒,司马是无实权的闲职,名为升迁,实为流放。换作旁人,十年贬谪早该磨平棱角,学会低头。可刘禹锡偏不。

别人见秋伤怀,他偏要写《秋词》,一笔扫尽千古悲秋气: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他说秋天比春天还好,一鹤冲天,连诗情都能冲到九霄云外。哪里像个被贬的罪臣,分明是揣着万丈豪情的少年,哪怕身在泥沼,眼睛也始终望着云端。

他写《浪淘沙》自况: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只把十年颠沛当命运的淬炼。

元和十年,一纸诏书召他回京。十年了,所有人都觉得,刘禹锡该懂事了,该学会夹着尾巴做人了。

可他回长安的第一天,就去了玄都观。看着满观灼灼桃花与熙攘看花人,他提笔就写了首《戏赠看花诸君子》: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弦外之音再明白不过:满朝新贵,不过是我走了之后才冒出来的角色。

诗是上午写的,贬谪令下午就到了。一句话得罪满朝权贵,他又被一脚踢出长安,这一次,贬去了更远的播州。

播州在今贵州遵义,当时荒僻至极,户口不足五百户,人称“恶处”。更要命的是,刘禹锡身边还有八十岁老母,母子同往无异于送老母亲去死;若留母亲独在长安,便是生离死别。就在他进退维谷时,柳宗元站了出来。

本该赴柳州任的柳宗元,主动上书朝廷:“播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万无母子俱往理”,请求以自己的柳州换刘禹锡的播州,哪怕因此再获罪也在所不惜。这份以命相托的情谊最终打动了御史中丞裴度,朝廷改授刘禹锡为连州刺史,柳宗元仍去柳州。

二人一路同行至衡阳分别。柳宗元望着江水写下“今朝不用临河别,垂泪千行便濯缨”;刘禹锡望着好友远去的背影,回他“桂江东过连山下,相望长吟有所思”。他们约定,熬过这一劫便一同辞官归隐,做邻舍翁,诗酒度余生。

谁也没想到,这一别,就是永诀。

此后十余年,刘禹锡辗转连州、夔州、和州,越贬越远,境遇越来越差。在和州时,当地知县见他是贬官故意刁难,先让他住城南江边三间房,见他毫无愠色,又把他搬到城北,房子缩成一间半,最后干脆给了他一间仅容一桌一床的破屋,坐落在县城角落,破败不堪。

知县以为总能挫挫他的锐气,可刘禹锡站在那间漏风的小屋里,看着阶前青苔、窗外竹影,反倒提笔写下了千古名篇《陋室铭》: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房子小又如何?环境偏又如何?心里装着天地道义,这屋子就半点不陋。你想让我低头认输,我偏要活得坦荡自在。

这十几年贬谪生涯,他非但没被苦难磨平,反倒把脚下的土地都活成了诗土。在夔州,他听当地百姓唱竹枝歌,仿着民歌调子写下清新动人的《竹枝词》: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路过西塞山,他望着滚滚长江写下咏史绝唱《西塞山怀古》,道尽人世兴衰: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游金陵时,他作《金陵五题》,一首《乌衣巷》寥寥二十八字,写透六朝兴废与世事无常: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可世事无常里,最痛的那一笔,来自柳宗元。

元和十四年,刘禹锡的母亲在连州病逝。他护送灵柩北归,途经衡阳时,收到了柳宗元去世的噩耗。五年前就在这里,他们笑着约定晚年为邻;五年后,他带着母亲的棺椁重来,故友已化作一抔黄土。

素来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刘禹锡,那天“惊号大叫,如得狂病,涕泪迸落,魂魄震越”。他一生不信天命鬼神,可那一刻,他终于读懂了柳宗元在永州雪地里写的《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千万孤独,原来故友早就在字里行间,藏好了一生的寂寞。柳宗元临终前,把幼子柳告和毕生文稿都托付给他,留下一句:“吾儿不孤,吾文不亡。”

刘禹锡收好了故人的遗稿,也收好了这一生的承诺。

宝历二年,刘禹锡终于结束了十四年的贬谪生涯,奉诏回洛阳。算上朗州的十年,他在巴山楚水间,整整被流放了二十三年。

当年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如今已是鬓角染霜的老人。所有人都以为,二十三年风霜总该把他的棱角磨平了。

可他回长安的第一件事,还是去了玄都观。

当年的千树桃花早已荡然无存,庭院里长满青苔,种桃的道士也不知去向。他笑着,又写下一首《再游玄都观》:

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你们当年把我踩进泥里,想让我永世不得翻身。可你们看,一个个都消失在时光里了,我刘禹锡,又回来了。

他还特意给这首诗写了题记,最后落了四个字:以俟后游。意思是,我还会再来的。大不了再贬我一次,等你们都死光了,我再回来写第三首。

这就是刘禹锡。二十三年贬谪,没磨掉他半分傲气,反倒让他的骨头越磨越硬。当年把他贬出长安的人,都熬不过他;当年想让他低头的人,都先他一步离开了人世。他就像海浪中的礁石,任惊涛骇浪一遍遍拍打,始终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后来刘禹锡被派往东都洛阳,做了个分司闲职。在这里,他遇见了同样历经贬谪的白居易。两个年少成名的天才,两个被命运磋磨过的老人,在酒桌上相遇。白居易端着酒杯为他抱不平,写下《醉赠刘二十八使君》:“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不奈何……亦知合被才名折,二十三年折太多。”

二十三年啊,太苦了,你太委屈了。

可刘禹锡端起酒杯,朗声回了一首《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沉舟侧畔,自有千帆竞发;病树前头,依旧万木争春。我这点挫折算什么?天地万物生生不息,希望永远都在。

白居易字乐天,一生以豁达自居,可到了晚年也忍不住叹老嗟衰。他写《咏老赠梦得》给刘禹锡,说自己眼涩头慵,连梳头都懒得动,老了,不行了。

刘禹锡看完,提笔回了一句,震铄千古: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老了又如何?夕阳的霞光,照样能铺满整片天空,比朝霞还要绚烂。

他从来不是不苦、不是不痛。二十三年流放,半生颠沛,故友凋零,壮志未酬,他怎么会不难过?可他偏不肯把自己活成悲剧。苦难来了,他就嚼碎了咽下去,化成骨血,化成底气,化成抬头看天的勇气。

在洛阳的那些年,他一边和白居易诗酒唱和,一边守着对柳宗元的承诺:他花了二十多年一字一句校订故人文稿,编成《唐柳州刺史柳君集》,让柳宗元的文章流传后世;他悉心抚养柳告长大,教他读书做人,亲手看着故人之子考中进士。

柳宗元临终那句“吾儿不孤,吾文不亡”,他用余生,一字一句兑现了。

会昌二年,七十二岁的刘禹锡在洛阳病逝。此时,距离柳宗元去世,刚好二十三年。

他这一生,有三个二十三年:与柳子厚从相识到永别是二十三年,在巴山楚水间颠沛流放是二十三年,替故人守诺抚孤编集,也是二十三年。

这样的故事,它藏着中国人最认的风骨与情义,是古代版的《给阿嬷的情书》,若能好好搬上银幕,该是比《长安三万里》更戳人的一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