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吃苦,去江南市场打工也不错。卸橙子的师傅,一个月能挣1万2;搬西瓜的力工,月入差不多1万4。要是觉得重活扛不动,就去分拣圣女果,一盒2两给3毛,一天分两百盒也能有不少收入。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夸张,我去年就在广州江南果菜批发市场干过三个月,亲眼见识了什么叫“血汗钱”。说实话,没去之前我也在网上看过这些收入数字,觉得挺唬人的,以为又是营销号吹牛。但真到了那个地方,才发现人家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拿命换的。
我刚到市场那会儿,一个老乡带我去看卸橙子。凌晨三点半,天还黑漆漆的,市场里头已经灯火通明。一辆从广西开来的大挂车,装着满满一车冰糖橙,少说也有三十吨。卸货的师傅姓刘,四十出头,河南人,膀大腰圆,膀子上的肌肉跟铁疙瘩似的。他不用任何工具,就靠两条胳膊,一箱一箱从车上往下搬。一箱橙子少说四五十斤,他一次叠两箱,扛在肩上,走跳板下来,再堆到托盘上。动作快得吓人,一箱接着一箱,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我在旁边看了十分钟,就觉得喘不上气,他愣是连口水都没喝,一口气卸了俩小时。后来我问他,这么干一个月能挣多少,他伸出两根手指头,说没细算过,旺季的时候一天六七百,淡季也有三四百,反正落袋的差不多一万二。我说那你这身体扛得住吗?他笑了笑:“扛不住也得扛,家里俩儿子都在读大学,学费全靠这身力气。”
搬西瓜的活更吓人。西瓜不是论箱装的,是散在地里的,一人抱一个,来回跑。一个西瓜少说二十斤,大的三十多斤。干这活的年轻小伙多,也有四十来岁的。我认识一个广西来的,叫阿贵,三十出头,瘦瘦的,但胳膊很有劲。他说他最多一天搬过八十吨西瓜,从早上五点干到晚上十点,中间就吃两顿饭,每顿饭吞五个大馒头。那天他干完活,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可发工资那天他最高兴,扣掉伙食费,到手一万四。他说趁现在年轻,攒个三五年,回老家盖栋楼,娶个媳妇就不干了。我说那你现在不找对象?他摇头:“找啥对象?人家姑娘一听我在市场搬西瓜,都觉得太苦太累。再说了,我现在的日子,哪像个正常人的生活?每天就是睡觉、干活、干活、睡觉,手机都很少看。”
我干了几天重活,实在撑不住,腰疼得晚上翻不了身。老乡就建议我去分拣圣女果。这活听着轻巧,实际上也不轻松。圣女果就是小番茄,一盒装二两,给三毛钱。听起来容易吧?但要先把成筐的圣女果倒出来,挑出坏的、青的、破皮的,再把好的按个头大小分装到塑料盒里,每盒称重,刚好二两,多了少了都不行。然后贴标签、封盒、装箱。一天干下来,眼都是花的,手指头磨得发红。有个大姐姓周,四川人,五十多岁了,手法特别熟练,一分钟能装七八盒。她说她一天能装两三百盒,最多装过四百盒,一天挣一百二十块。我刚开始手脚慢,一天只能装一百五六十盒,挣不到五十块。后来练了几天,勉强能到两百盒,一天六十块,一个月下来也就一千八,别说存钱了,连吃饭租房都不够。大姐看我叹气,说:“小伙子,你是没吃惯苦,等干久了,手速就上来了。我在这儿干了六年,手指头都变形了,但能供女儿读完大学,值得。”
市场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个山东大哥,专门给水果商贩装车,一车货装下来给五十块,他一天能装二三十车。还有个湖南来的小姑娘,专门给车厘子套网套,套一个两分钱,她一天能套一万多个。最让我佩服的是那些凌晨两点就来占位的批发贩子,他们开着三轮车,车上码着成箱的芒果、哈密瓜,冬天冷得直跺脚,夏天热得满身痱子。有个卖哈密瓜的老板告诉我,他干了十五年,从摆地摊干到租档口,现在一年能挣四五百万,可身上落下一身病,腰椎间盘突出,胃也不好。他说:“你们年轻人千万别觉得钱好挣,这个市场里每一块钱上,都沾着汗和血。”
我在那儿待了三个月,瘦了十五斤,手心的茧子厚得能搓麻绳。临走那天,看着那些凌晨还在忙碌的身影,心里挺不是滋味。有人说,这就是命,有人出生就在罗马,有人一辈子都在搬砖。也有人说,现在送外卖跑网约车,虽然也辛苦,但好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在市场上卖力气强。可说实话,那些在江南市场干活的人,大多没什么学历,也没什么技术,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力气。他们不是不想换工作,而是没得选。那一万二、一万四的工资,听着唬人,可那是拿健康、拿睡眠、拿尊严换的。卸完一车橙子,手指关节疼得伸不直;搬完一天西瓜,膝盖肿得蹲不下去;分拣一晚上圣女果,眼睛酸得直流泪。这些,没干过的人根本体会不到。
所以你说,像这样的苦力活,到底值不值得去干?如果给你一个月一万五,让你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干到晚上八点,全年无休,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