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孜带我去看森木赛姆石窟的那个上午,风太大了。即便她走在我身边,两个人的对话也会被风吹散,变得断断续续。
她拿起手电,朝不远处风化严重的崖壁上指了指,那是一座已经裸露的半椭圆形大像窟,帕孜告诉我,那是森木赛姆的11窟,高15.8米,仅比中国最早的大像窟克孜尔47窟低了0.2米,但造像损毁严重,早已无存——类似的情况在龟兹石窟群并不罕见,或风化,或坍塌,或刮削,或盗取,命运坎坷得让人心疼。
帕孜看起来很年轻,圆圆脸,穿着轻松的牛仔裤和酒红色坎肩马甲,第一次见面时我就问她“有没有人说你像演员‘热依扎’?”她笑了,说她的同事也这么说。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然后又摆了摆手说热依扎可没这么胖。
她五年前就在克孜尔石窟担任讲解工作了,之于原因,起初仅仅是毕业后“找了份工作”,但时间长了总会被龟兹石窟的那些“未解之谜”不断激发兴趣,于是除了日常的学习考核之外,竟也开始主动研究起壁画,对于专家尚无定论的部分壁画,她也有着自己的见解,但从不会和那些专家领导说起,只会在遇见像我这样愿意“听她唠叨”的爱好者,才会娓娓道来。
“我又不评职称,当故事讲讲就行了,”她说。
“干一行爱一行,也是一种本事呀,”我表示钦佩,因为我做不到。
她不喜欢坐办公室,觉得“在外面跑”才更有“活力”。龟兹石窟群分布在库车、拜城一带,她一年到头在这几处石窟之间轮转,克孜尔、库木吐喇、森木塞姆、克孜尔尕哈——每一处她都熟。
森木赛姆的壁画很特别,有笑脸飞天,有露齿菩萨,还有身着唐装的女性供养人。帕孜的冷光手电在墙上慢慢游移,菱形格里的因缘故事在她嘴里有了温度。她有时会停下来,说某个细节专家们有争议,但她却觉得可能是另一种意思。我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她说看得多了,就会有种莫名其妙的“贯通感”,像是壁画里的人物亲口告诉她一样——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是狂妄,倒像是一种就事论事。
车程漫长,帕孜总爱在副驾自言自语,或者主动和我聊聊天。她说她闲不下来,总想时刻说点什么。她的外公热爱音乐,年轻时常在老茶馆里弹都塔尔,老人想教她,但她没有音乐和跳舞的细胞,手指按不住琴弦,节奏也踩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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