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了不少关于王虹和她导师拉里·古思的坊间小故事，拼凑起来格外动人。

翻看王虹履历的时候，忍不住搜了她的博士导师拉里·古思一下。我也是头一回搜这人的照片，结果差点笑出来。头发跟被风吹过的稻草垛似的，衬衫扣子上下永远错一个，你们身边有没有那种中年男老师，就是上课裤子拉链都忘拉的那种，就那个气质。但人不可貌相，人家是麻省理工数学系讲席教授，美国科学院院士，人却托里拖拉。

然后我越看越觉得这人不对劲。数学圈现在谁还手写论文啊，都键盘敲的飞快。他不，铅笔，打印纸，一个公式一个公式手撸。撸完扔给秘书打字。有学生问他为啥，他说键盘敲出来的东西他脑子里过不去。你说怪不怪。

但怪归怪，这人带学生的路子我看了服气。王虹在他手下读博那会儿，他每周腾一个下午，就俩人，关办公室，啥也不干，就聊数学。聊三四个小时，中途外卖来了搁门口，聊完才拿进来，凉透的三明治照吃不误。

他从来不扔题目给学生。数学界很多导师自己手里有大方向，拆个小块给学生练手，做出来挂个二作啥的。古思不。他让学生自己找问题。王虹当年选了个极冷的方向，几何测度论里犄角旮旯那种，冷到什么程度呢，同系其他教授直接说做不出来别浪费时间。王虹跑回去跟古思讲，古思就说了句你觉得有意思就做。

然后她就做了。做了两年没动静，第三年突然捅了个大窟窿，发出来直接顶刊。从头到尾古思没碰过她的证明，也没要求署名。后来有人问他你指导那么多不挂名亏不亏，他说问题是她自己想出来自己证出来的，我签个字上去算怎么回事。

我觉得这人脑子里的逻辑挺简单的。简单到有点不像这个时代的人。现在高校里导师抢一作抢成啥样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学生写的论文导师改几个标点就要排第一。古思快五十了，发过的顶刊比谁都多，但学生论文上他的名字极少出现。他好像真的觉得那不属于他。

再说个事。王虹后来从博士到博士后到独立学者，中间有几年特别难，文章被拒了好几次，有次半夜给古思发邮件说我想放弃了。古思隔了半小时回了一封，就一句话。那句话王虹后来没公开讲过内容，只说了个大概意思，就是让她回去睡一觉，明天再读一遍自己写的证明，读完如果还想放弃那就放。她睡醒读了，没放。

就这种导师。你查他公开资料，荣誉一大串，采访几乎没有。有家杂志想给他做个人物专访，他回邮件说浪费时间。记者不死心追到MIT堵他办公室，他开门看见镜头直接砰一声关了。不是脾气差，就是他真觉得数学之外的东西都多余。

我有时候想，王虹那种硬脾气是不是跟他学的。学术报告上有人质疑她，她当场驳回去不带眨眼的。颁奖礼上别人感谢导师感谢一大段，她就两句，一句他让我学会慢，一句他从来不替我做决定。说完就下台了。

底下鼓掌鼓得特别响。古思坐在台下那排，头发还是乱的，衬衫还是错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嘴角动了一下。

行了。我也别总结什么了，反正这师徒俩一个德性。大家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