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事业编辞职了，原因就是领导压榨，分管领导PUA。他是信访接待科的事业编，干了八年，业务是科里最硬的——倒背条例、门清职权、模板张口就来。可科长老张眼里，老周就是块“怎么擦都不亮的抹布”，好用，但不值钱。

压榨从“能者多劳”开始。周末突发群体访，老张第一个电话永远打给老周，理由是“别人兜不住”。老周去了，说好的调休从没兑现。下周一老张又会拍他肩膀：“台账你理，别人我不放心。”老周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隔壁小刘每天只负责给老张续水，再把老周写的材料换名字上报。

爆发点是“人民满意信访干部”评选。全科投票，老周九票，小刘两票。结果公示却是小刘。老张说：“老同志让让虚名，小刘在提拔期。”

真正压垮他的，是无孔不入的PUA。科务会上敲打他“经验主义、没格局”；协调出了问题就说“换别人早把你发配了”。最狠的一次，夜里十一点老张喝多了让他改材料，改完凌晨一点发过去，老张回语音：“你知道为什么原地踏步吗？你缺灵气，没眼力见儿，就配干机械活。”

老周听了三遍，坐了一夜。第二天没来，第三天交了辞职报告。

临走我在楼道帮他搬书，他说：“信访群众来了，我们说‘不在职权但帮你协调’。跟领导八年，我也学会一句——有些领导压榨你，也不在他职权范围，可他压根没打算帮你协调。 ”

老周走了，去了家社区调解公益组织，工资少三成。上个月朋友圈里，他蹲在城中村院子跟阿姨们剥毛豆，笑得满脸褶子：“这回不用写‘已转办’了，能当场拍板。”

老周的离开，看上去是八年隐忍后的溃败，可我总觉得，这恰恰是他这辈子最清醒的一次选择。

信访窗口教会他解决别人的难，却从没教过他解决自己的苦。他背得下条例，理得清职权，却理不清领导口中的"格局"和"灵气"到底是什么。那些年他替别人跑了无数个协调会，轮到自己被压榨时，连一个转办的按钮都按不下去。

好在，他终于看透了——有些炉子再烧下去，不是淬火，是干耗。耗的是心气，是尊严，是那种"我本该被善待"的基本直觉。他走的时候不是灰溜溜的，反而是把那口压在胸口八年的浊气，一口吐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