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底,阎连科办完退伍手续,拎着行李上了火车,兜里揣着117块钱退伍费和120斤粮票。火车马上要开了,站台上突然飞驰过来一辆北京吉普,团长从车上下来,大声喊着:"阎连科在哪儿?阎连科在哪儿?"
阎连科慌慌张张从火车上下来,团长说:"现在有一个提干指标,想提,你就留下,不想提,你就走。"阎连科当时就傻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团长又说,你回家也可以,和父母商量商量,半个月内如果你人不回来,这个指标就作废,回来就提干。这样他又在火车启动前上了火车。
后来阎连科才知道,武汉军区在全军业余会演中拿了第一名,总政首长接见演出队时,军区文化部汇报说这批文化骨干大部分演出完就要转业回家,总政就给武汉军区特批了二十多个文化骨干提干指标,他那时候已经发了几篇小说,写过独幕话剧,也算个文化骨干。
时间倒回三年前,1978年,没考上大学的阎连科当兵去了,分到济南,新兵连里干部看他钢笔字还过得去,就让他出黑板报。
教导员看到他写的粉笔字和顺口溜一样的诗,觉得不错,问他写过什么东西没有,他说写过小说,教导员吃了一惊,让他寄过来看看。后来新兵连结束,教导员就让他在连队搞报道。
接着就是中越战争,在这期间,武汉军区开了一个小说创作学习班,教导员推荐他去了。回来后,他写了篇三千来字的短篇小说《天麻的故事》,寄给原武汉军区的《战斗报》,1979年下半年发表了。
后来收到8块钱稿费,拿出4块钱在班里请了客,他说见到报纸和第一次收到情书一样,一个人跑到厕所蹲下来偷偷读了一遍。
那时候军队对通讯报道特别重视,全军有个任务叫"消灭空白连",每个连队每年必须见报一篇,当时规定,《解放军报》见报一篇记一个三等功,五篇省级以上累计一个三等功,阎连科被抽到营里替每个连队写,写十封读者来信总能发一封,于是立了功。
可他刚当兵的时候,只要打仗立过功的战士全都提了干,后来干部太多,部队下了紧急通知,不再直接从战士中间提干了,三年服役期满,1981年底,他办了退伍手续,拿着退伍费和粮票,托运行李回家。
他回家待了半个月,卖了一头猪,回来还掉退伍费,参加了一个文化骨干培训班,就提干了,此后他一边在部队任职,一边坚持写作。
《黄金洞》获第一届鲁迅文学奖,《年月日》获第二届鲁迅文学奖,《受活》获第三届老舍文学奖。2014年,他获得弗兰茨・卡夫卡文学奖,是首位获该奖的中国作家,2004年从部队转业,后任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
回头看那个冬天的火车站,如果团长晚来两分钟,火车一开,阎连科就回河南种地了,一个在厕所里偷偷读自己发表的小说、替全营写稿立功的人,走到哪儿都不会被埋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