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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公死的时候,宫门已经被人堵死了六十七天。一代霸主,偌大宫室里连食物都没有。那

齐桓公死的时候,宫门已经被人堵死了六十七天。一代霸主,偌大宫室里连食物都没有。那堵砖墙,是他最信任的人亲手砌上去的。
 
这件事记在《史记·齐太公世家》里,读起来让人坐不住。
 
齐桓公能成为诸侯霸主,管仲是绕不开的名字。当年桓公即位之前,两人还是敌对阵营,管仲在路上射了他一箭,正中衣带钩,侥幸没死。换一般人,这仇非报不可。桓公没有,在鲍叔牙的力荐下,把管仲从鲁国要了回来,拜为上卿,此后放手让他施政数十年。
 
管仲主政这段时间,齐国一步步壮大。对外"尊王攘夷",九合诸侯,连周天子都要以礼待之;对内推行改革,四民分业,军政一体,财赋充足。春秋诸侯中能做到这个格局的,屈指可数。只是朝中有一件事,两人始终看法不同,那就是易牙、竖刁、开方三个人。
 
桓公对这三位的信任,到了依赖的程度。
 
易牙擅烹调,留在史书里的原因却不是厨艺。据《史记》载,桓公曾随口说起未曾尝过人肉的滋味,易牙随后将自己年幼的儿子烹了,做了一道菜献上。竖刁自行阉割,入侍内宫,以此表明永侍主君的决心。开方来自卫国公族,追随桓公十五年,父母过世都没有回去奔丧,连服丧的礼节都省了。
 
三个人用这种方式表达忠诚,桓公觉得无比可靠。
 
管仲到死前都说,不该用这三个人。《史记》记载,桓公在管仲病重时询问相位继任人选,顺带问及易牙、竖刁、开方是否可用。管仲的回答是,这三人的所作所为都超出了人之常情,不宜亲近,不宜重用。父母之情、子女之情、自身之情,一般人轻易割舍不掉,偏偏能将这些全部切断,背后不会没有缘故。
 
桓公听了,之后还是照旧亲近三人。
 
管仲死于公元前645年。此后局面急转。易牙和竖刁迅速填补了权力空缺,逐渐把持朝政;开方则早在士大夫阶层中经营了相当深厚的人脉。
 
三人并非一路人,各自依附的王子也不相同,背后拉拢的势力各有来源。桓公晚年,几位公子争立的态势早已成形,各路人马在主君病倒之前就已暗中备战,只等一个契机。
 
这才是那堵墙最终被砌上去的背景。
 
易牙和竖刁趁桓公病重,将宫室围堵,断绝内外往来,不许任何人进入,也不许食物送进去。各位公子忙于拥兵争位,无人顾及。桓公就这么被困在宫室里,最终无食而终。据《史记》载,尸身在宫中停放六十七日,无人收殓。
 
开方在此事件中的直接介入,史书记载不够清晰;但管仲死后,三人合力主导了朝政的争夺,将桓公置于无人照管的境地,这一点大体可以确认。
 
把这场背叛归结为三人道德败坏,说得通,但还不足以解释清楚事情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易牙杀子、竖刁自宫、开方弃亲,这些事做出来的时候,三人要的并非"忠",而是用一种常人无法企及的姿态换取进入权力核心的资格。
 
这是一种以极端自我牺牲为包装的投入,自有它运转的逻辑。桓公提供了情感上的回应,这笔交易就维持着。等到主君病倒、旧主已无可用、新主之争开启,之前那套东西自然换了算盘。不算失算,只是那副算盘从来就不是为桓公打的。
 
管仲看穿了这一点,所以说他们的行为"非人情"。放在人伦框架里讲不通的事,往往意味着另有所图。这话说得很冷静,事后来看也很准确。
 
还有一件事值得回味。桓公用人的方式,从来是找一个绝对可信的人,把自己完全托付出去,先是管仲,后是这三位。管仲在,一切撑得住;管仲不在,剩下的人承接不了这份重量,因为他们从来就不是来承接的。
 
葵丘会盟那年,管仲尚在,三人也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桓公正是春秋诸侯中风头最盛的时候。那大约是他过得最稳当的几年。
 
参考资料:司马迁《史记·齐太公世家》,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