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黄招强奉命护送伤兵撤退,中途休息时,他发现队伍中多了几个陌生面孔,便端着枪走过去问:“4连的口令是什么?”
1979年的越北山林,湿气重得能拧出水。
刚打完硬仗的伤员队伍,踩着泥泞往后方撤。
前头是警戒的战士,中间是担架抬着的重伤员,后头跟着支前民兵。
黄招强走在队伍侧面,手里的枪攥得很紧,保险没关。
这一年他二十一岁,是41军121师361团4连的班长。
上级命令很明确:把五十七名伤员,安全送到后方野战医院。
这一路凶险。
山高林密,越军特工最爱钻这种林子,伪装成散兵混进队伍搞袭扰。
之前就有友邻伤员队,被混进来的特工里应外合,吃了大亏。
黄招强不敢松劲。
从接下任务起,他的眼睛就没停过,扫完队伍扫两侧的林子。
走了大半天,前面传来命令:原地休息一刻钟。
命令刚落,好多人顺着树干滑坐下去,背靠着树根闭上了眼。
整个队伍都松了下来。
只有黄招强没坐。
他靠在一棵竹子上,目光慢慢扫过眼前的每一张脸。
扫着扫着,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队伍右侧的角落里,多了三张陌生的脸。
三个人都穿着我军军装,抱着枪坐在石头上,看着像掉队的战士。
可黄招强越看越觉得不对。
他们的军装太干净了。
裤腿没有泥点,袖口没有磨破的毛边,风纪扣扣得整整齐齐,全然不像在山里钻了好几天的兵。
再看脸。
三个人都低着头像是打盹,可呼吸稳得反常。
身边伤员疼得龇牙咧嘴,他们脸上毫无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黄招强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声张,也没喊战友。
他端平枪,手指搭在扳机上,脚步放轻,慢慢朝那三个人走过去。
走到两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其中一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了下去。
黄招强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哪个部分的?怎么跟上队伍的?”
那人抬头,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自己是4连炊事班的,打散了走了两天才追上队伍。
黄招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粗大,掌心有老茧,可位置不对。
炊事兵的茧长在手掌和指根,是颠锅握刀磨出来的。
这人的茧长在指腹和虎口,是常年握枪扣扳机磨出来的。
黄招强没戳破。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枪口微微抬起。
然后他问出一句话,声音像石头砸在地上。
“4连的口令是什么?”
这句话刚落,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刚才说话的人嘴张了张,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旁边两人的手,不约而同往身后摸去。
那里别着枪,还有拧开保险的手榴弹。
黄招强心里彻底有数了。
连队口令一天换好几轮,前线的兵刻在脑子里,张嘴就来,根本不用想。
他没给对方掏枪的机会。
黄招强大喝一声:“动手!”
不远处早留意着这边动静的两名战士,立刻端枪冲了过来。
三声短促的枪响过后,三名伪装的越军特工倒在了石头边。
有人怀里的手榴弹,保险盖已经拧开,拉环还套在手指上,没来得及扯。
黄招强翻了翻他们的物品,脸色更沉了。
三人身上带着后方医院的位置草图,还有一台小型电台。
他们要跟着队伍摸去野战医院,给埋伏的越军报信,端掉整个医疗点。
黄招强立刻下令全队戒备,清点人数。
又从民兵队伍里查出两个形迹可疑的人。
这五人是先头渗透小组,外围林子里还藏着越军伏击队,专等天黑里应外合。
好险。
要是晚发现半个钟头,全队人都得死在这山沟里。
黄招强不敢再休息。
他让战士把伤员护在队伍中间,加快脚步连夜往后方赶。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野战医院。
五十七名伤员,一个不少,全部安全送到。
送完伤员,黄招强没留下来治伤。
他腿上早中了流弹,裤腿被血浸透,随便缠了块绷带,就带着战士转头往前线赶。
整场作战,他十个昼夜不下火线,单人毙敌十七名。
一九七九年九月,中央军委授予他“战斗英雄”荣誉称号,记一等功。
那一年,他才二十一岁。
后来他留在部队,从排长干到驻港部队副参谋长。
他很少提当年的事,有人问起那句口令的传奇,他只淡淡说,当兵的,警惕性是命。
二零零七年,四十九岁的黄招强因积劳和旧伤复发离世。
他十八岁参军,一辈子穿军装守家国,没享过几天清福。
很多年后,还有人说起那个潮湿的午后,那句口令,那几声枪响。
说起那个二十一岁的班长,用警觉救下了五十七条命。
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也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
他只是做了一个兵该做的事。
睁着眼睛,攥着枪,守着身后的人。
我们如今不用提防冷枪,不用核对口令。
是因为当年有无数个黄招强,替我们站在边境的丛林里,一步都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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