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株都有“剧毒!”有人因为吃了它患上尿毒症,但是家家户户却依旧在吃它,一度成为集体食堂的宠儿,这种有毒的植物如何从备受喜爱沦落到鲜为人知的地步?
老家的灶台边,以前总搁着一口土陶坛子。坛沿有一圈水槽,扣上盖子,水槽里灌满水,空气进不去,坛子里的东西却能慢慢发酵。
那里面装的,就是魔芋豆腐。黑乎乎、颤巍巍的一大块,泡在坛子里的碱水里,捞出来切成片,加点酸菜和辣椒一炒,那个味道至今都忘不了。
但你可能不知道,就是这口坛子里的东西,它的原料——魔芋这种植物,每株都有剧毒。
魔芋属于天南星科,全株有毒,毒性最大的就是埋在地底下那个用来食用的块茎。它为什么毒?现代研究讲得清楚:魔芋块茎里含有大量草酸钙针晶和刺激性生物碱。草酸钙针晶是些微小的针状晶体,你如果拿一块生魔芋咬下去,这些“小针”会直接扎进你的口腔和消化道黏膜,引发强烈的刺痛、红肿。
古籍里形容那种感觉叫“射麻舌”,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又扎又麻。更麻烦的是里面的生物碱,会直接刺激胃肠黏膜,引发灼烧感、恶心呕吐。有人徒手处理生魔芋,手都会又疼又痒。所以你在市场上从来见不到有人卖生魔芋块茎,没人敢直接吃。
那古人是怎么把这玩意儿变成能吃的?说起来得佩服老祖宗的智慧。我国食用魔芋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1700多年前。西晋左思在《蜀都赋》里就写过:“其根白皙,以灰汁煮即成冻,以苦酒淹食,蜀人珍之。”“灰汁”是什么?就是草木灰泡出来的碱水。
古人发现,用碱水长时间熬煮魔芋,既能去掉毒素,又能让它凝结成凉粉一样的东西。这个原理放在今天也说得通:草木灰里的碳酸钾和魔芋中的葡甘露聚糖发生反应,促使它凝结成冻,高温蒸煮又能破坏生物碱的结构,让草酸钙结晶溶解在水里。
正是这套去毒的手艺,让魔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了老百姓的“救命粮”。魔芋块茎硕大、耐贫瘠、产量高,一芋所煮可充数十人之腹。
元代《王祯农书》直接把它列为重要救荒之物。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物资匮乏,肉是稀罕物,大人买了魔芋豆腐哄小孩,说这就是肉。
那时候魔芋豆腐在集体食堂里也是常客,便宜、管饱、耐储存,一度成了食堂的宠儿。四川、云南、贵州这些西南省份,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可以说,在那个年代,魔芋是用一种“有毒”的身份,撑起了无数家庭的饭桌。
那为什么后来它又“沦落”到鲜为人知的地步了?其实倒不是说它消失了,而是它的角色变了。过去它是主食的替代品、是管饱的东西,现在生活好了,谁还拿它当主食?它退到了火锅配菜、凉拌小菜的位置上。
再加上真正会做传统魔芋豆腐的人越来越少了——那个工序太麻烦,从刮皮、刨丝、蒸熟、捣烂、加碱水、静置凝固、再沸煮退碱,一套下来大半天——年轻人谁还愿意折腾?超市里几块钱买一块现成的,省事多了。
但超市里买来的,和老家灶台边那口土陶坛子里泡出来的,终究不是一回事了。
不过话说回来,魔芋虽然经过加工后可以安全食用,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敞开了吃。最近网上有种说法,说“有人因为吃了魔芋患上尿毒症”。这个说法有点吓人,但得掰开来看。
首先,正规渠道购买的、经过规范加工的魔芋制品,对健康人群来说是安全的。广东省中医药局官网明确指出,日常食用的魔芋都是加工后的制品,工序复杂,非专业炮制者切勿尝试。但问题出在哪?出在两类情况上。
第一类,是本身就有肾脏问题的人吃多了魔芋。魔芋中含有一定量的钾离子,肾脏是调节人体钾离子平衡的重要器官。肾功能不全的患者,排泄钾离子的能力下降,摄入过多魔芋可能导致血钾升高,加重病情。肾衰竭的患者更不建议吃魔芋,因为魔芋含有较多植物蛋白,会加重肾脏负担。这不是魔芋本身有毒,而是它里面的成分对特定人群构成了风险。
第二类,是一些魔芋零食的问题。这两年魔芋爽之类的辣味零食很火,但这类产品的问题在于钠含量不低。有营养师指出,每一小包魔芋爽的钠含量达到227毫克,常吃确实容易增加高血压的风险。但要说“吃魔芋爽就会导致洗肾”,这在科学上就有点过于滑坡了。
真正出事的,往往是一些来路不明的减肥产品,打着魔芋的旗号添加了违禁成分。比如之前北京海淀区市场监管局就查处过一批“魔芋魔法豆草本果蔬压片糖果”,里面含有非法添加的违禁成分“布噻嗪”,消费者吃了之后出现口干、呕吐、小便增多等不适。
老家灶台边那口土陶坛子,装的是一段关于“驯服”的历史。人类用了上千年,把一株剧毒的植物变成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这份智慧值得佩服,但也不能因此就忘了——它曾经是毒,现在也只是被我们“驯服”了而已。对待它,得有点敬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