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岁了。跟家里人吵了一架，一时想不开，端起敌敌畏就喝了下去。三两。你知道三两敌敌畏是什么概念吗？我查了一下，这东西口服下去，快的话十五分钟就开始发作，大量中毒的，一两个小时内心跳呼吸可能就停了。
可他呢？喝完没喊人，没打120，连个电话都没给家里打。自己坐进驾驶座，拧钥匙，发动车子，开了整整两个小时，一路开到杭州市西溪医院。
两个小时啊。我开车两小时都累得慌，他可是肚子里揣着剧毒农药在开。
更离谱的是，他走进急诊的时候，神志还挺清楚，走路也没晃，应答也正常。接诊医生一开始都没觉得有多严重，按常规流程抽血化验。结果单子一出来——胆碱酯酶活力只有310。正常人是5000以上。
重度有机磷中毒。整个急诊室的脸色都变了。
当天晚上，毒性彻底爆发。他开始说胡话，不认识病房，把身上的监护线全扯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要去上班。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你说他糊涂吧，他开车两小时能找到医院。你说他清醒吧，他又在扯监护线要上班。63岁了，跟家人置气能端起农药，意识模糊的时候惦记的却是不能耽误干活。
后来医生紧急洗胃，阿托品、碘解磷定直接推上去，硬是把人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急诊科医生事后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他不是运气好，是命硬。这种情况，十个人里九个撑不到医院。
九个撑不到。他是那十分之一。
我反复想，那两个小时他在车里是怎么撑过来的。肚子疼不疼？头晕不晕？有没有想吐？方向盘是不是握得很紧？他有没有在某个瞬间后悔过？这些我们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一路开过来了。
有人说他傻，都这样了还不打120。可我觉得，这老头倔得很。他不想麻烦任何人，连死都不想麻烦别人。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这种性格，你说他硬气也行，说他钻牛角尖也行，反正……挺让人五味杂陈的。
现在人是救回来了。但我就想，他醒来以后，家里人还跟他吵架吗？他还会惦记着去上班吗？那个让他端起农药的矛盾，解决了吗？
有时候人活着，真的不只是命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