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许世友担任南京军区司令员,授上将军衔,按当时正兵团级的工资标准,每月薪金481元。这在普通工人月均四五十元的年代,已经是高出十倍左右的高收入,可他的工资从来没够花过。
1962年的南京,梧桐叶落满中山陵八号的院墙。
秘书端着搪瓷缸子进来,把牛皮纸工资袋放在办公桌上。
封口折得齐整,印着军区财务处的红章。
里面是四百八十一元整。
三百七十元级别薪金,一百一十一元军龄补助金,分毫不差。
那年月,南京城里的工人,站满三十天班,领到手的工资四五十块。
四百八十一元,抵得上十个工人的月收入。
搁普通人家,是能攒起来的大数目。
许世友拿过工资袋,先抽出三十元,码在桌子最左边。
这是寄给大别山老娘的。
每月头一件事,雷打不动。
再抽出三十元,挨着那三十元放好。
这是给李全友老娘的。
李全友是他长征时的警卫员,打直罗镇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子弹穿了胸口,人没下来。
许世友说,全友走了,他娘就是我娘。
然后他数出五十元,捏在手里。
这是这个月的酒钱。
1962年的茅台酒,四块零七分一瓶。
警卫员站在旁边,小声提醒,司令,这个月酒价涨了三分。
许世友的手指在钱上顿了顿。
那就少买一瓶。他说。
他不喝公家的酒。
军区招待所有专门的酒柜,存着茅台,那是招待外宾和上级的。
公是公,私是私,他分得比三八式的准星还清楚。
自己喝的酒,自己掏钱。
家里来客喝的酒,也从自己的存酒里出。
午饭的时候,他倒二两酒,就着一碟花生米。
晚饭的时候,再倒二两。
一天三四两,不多喝,也不断顿。
老战友路过南京,推门进了大院。
他转身就从柜子里摸出两瓶茅台。
一人一瓶,对着嘴喝,不用酒杯。
喝到兴头上,就拍桌子。
说过草地的草根,说孟良崮的石头。
喝空的瓶子码在墙角,码得笔直,像出操的士兵。
老家的亲戚来南京,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
吃的住的,全是他自己掏钱。
临走的时候,要塞路费,塞给家里老人的买药钱。
旧部的孩子来城里当兵,找不到门路,摸到大院门口。
他管吃管住,临走给买一身新的军装衬里。
身边的警卫员家里遭了灾,他知道了,从工资里抽五块十块递过去。
别跟我提还。他说。
剩下的钱,交给夫人田普。
一大家子的柴米油盐,孩子的学费,保姆的工钱,都从这里出。
四百八十一元,拆成好几份,每份都有定数。
到了月底,口袋就空了。
他不讲究吃,不讲究穿。
军装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
一双布鞋穿到破了洞,还在穿。
唯一的嗜好,就是那口酒。
有人想给他贴酒钱,偷偷把账算在公务招待里。
他知道了拍桌子骂娘。
老子喝得起就喝,喝不起就戒,用不着你们搞这一套鬼名堂。
有人给他送酒送钱,他都退回去,直接骂走。
他说,我许世友的工资,够我喝酒。
用不着别人巴结。
1960年军队统一调薪,正兵团级的级别工资降到三百一十元。
加上军龄补贴,每个月到手四百零三元。
工资少了近八十块。
该寄的钱一分没少。
给老娘的三十,给全友娘的三十,照样先抽出来。
酒钱还是五十块,只是买的瓶数少了两瓶。
南京的夏天闷热,他搬个竹躺椅坐在院子里。
手里端着酒杯,梧桐的影子在他脸上晃。
一杯酒能坐半个下午。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秘书给他算过账。
每个月的工资,酒钱占三分之一,接济占三分之一,家用占三分之一。
刚好花完,一分不剩。
有时候遇到事儿多的月份,还要动用上个月剩下的零头。
根本攒不下钱。
他这一辈子,打了二十多年仗,在南京待了二十多年。
工资条上的数字变过好几次。
从四百八十一,到四百零三,再到后来的三百四十二块七。
钱越来越少,开销却越来越多。
老战友越来越老,来一趟少一趟。
老家的晚辈一拨接一拨,上学的,当兵的,找活路的。
他都管饭,管住,管路费。
1985年,他走了,肝癌晚期。
工作人员整理他的遗物。
翻遍了所有抽屉,所有箱子,所有柜子。
翻出来一千二百六十三块钱现金。
没有存折,没有存款单。
还有三十七瓶没喝完的茅台酒,码在柜子最里面。
瓶身上落着薄薄的灰。
下葬的时候,棺材里放了三样东西。
一瓶茅台,一个白瓷酒杯,一块旧怀表。
邓小平批了他的土葬申请,八个字。
照此办理,下不为例。
他埋在老家的山脚下,紧挨着他老娘的坟。
风从大别山吹过来,吹过坟头的茅草。
沙沙地响。
像有人在慢慢倒酒。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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