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索姆河战役第一天，英军阵亡近两万人，原因是指挥官下了一道今天看来匪夷所思的命令。

1916年7月1日早上7点30分，连续七天的炮击停了。

各营军官吹响哨子，英军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走向对面的德军阵线。

走。命令里写的就是这个字，步行前进，保持队形。

第一天的结果，等到天黑清点才知道。英军阵亡接近两万人，受伤和失踪合计超过五万七千人。这一天的数字，至今是英国军事史上单日伤亡最高的纪录。

要把"为什么要走着去"这件事说清楚，得先说说战前那七天。

索姆河是英法联军与德军在西线对峙的一段战场，两边都挖了深深的壕沟体系，绵延数百公里，互相看着，谁也推不动谁。

到1916年，英法联军决定在这一带发起一次大规模进攻，想打开局面。

进攻前，英军部署了一千五百余门火炮，从6月24日起对德军阵地连续轰击七天，打出的炮弹总量在当时前所未有。

主导这次进攻的英国第4集团军司令罗林森将军，制定步兵计划时依据的是一个判断。

七天炮击之后，对面的铁丝网会被割开，机枪阵地会被摧毁，守军要么死在掩体里，要么出来时已经没什么战斗力可言。

在这个前提下，步兵不需要猛冲，保持队形稳步推进就够了。

况且，当时的士兵背负装具极重，各类作战物资压在身上，大负重下快速冲刺本就不易。让队伍走得整齐，各级军官在推进过程中也更好掌控部队。

这道命令，在当时的战术逻辑里，说得通。

这次参战的英军，有相当一批来自"同乡营"。这是1914年征兵时英国陆军的一套安排，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工厂、同一个社区的人一起报名，编在同一支部队里。

征兵容易，士气上也好鼓励，但随之而来的风险是：一旦这支部队在同一天遭受重创，家乡那头就会在同一时间收到消息。

英格兰北部几个工业城市，7月1日之后的那几天，都有这样的经历。

计划没能成立的地方，藏在德军的地面以下。

德军在索姆河一带已经构筑阵地将近两年，地下掩蔽工事极深，部分地段达数米，用木材和混凝土加固，足以在密集炮击中保全大部分守备人员。

七天轰下去，德军有伤亡，但阵线主力还在地下，等着炮声停。

炮弹的选择也留下了漏洞。英军这次使用的相当一部分是破片弹，用于打击暴露目标效果不错，但对深埋地下的掩蔽工事破坏力有限。

铁丝网的情况更麻烦，爆炸的冲击波在很多地段把铁丝网炸得翻卷乱缠，反而比原来更难通过，而不是整齐地被清开。

7点28分，英军工兵提前埋好的一批炸药被引爆，沿战线多处地点相继发生巨大爆炸，弹坑深陷，震动声传出极远。

这批地雷是进攻计划的一部分，用来摧毁特定的德军阵地。

7点30分，炮击停，哨子响，步兵走出壕沟。

德军机枪手从掩蔽部里出来，架起机枪，对准开阔地上的英军队列。

步兵缺乏掩护，推进速度也给对方足够的瞄准时间。走到铁丝网跟前，部分地段没有被清开，队伍卡在那里，在原地挤成一团。

伤亡就在这段开阔地上累积起来。

局部地段有突破，少数单位第一天确实拿下了部分德军阵地，但整体战线的推进远低于计划目标。整个第一天，英军跨越近二十五公里正面发起进攻，得到的结果和七天炮弹的预期差距极大。

这场战役后来打了将近四个半月，11月中旬才基本结束，双方合计伤亡超过百万人，推进的距离以公里计算。

关于第一天的检讨从战后一直延续至今。

罗林森和英军总司令黑格的决策被反复分析，步兵整队步行推进这道命令，写进了大量关于一战西线指挥方式的研究里。

今天回头看，那道命令依托的前提完全没有实现，而那个漏洞，在炮击开始之前多少是可以被估到的。

纽芬兰团在博蒙哈梅尔段参与了那天的进攻。全团大约七百八十人走出战壕，次日点名，据当时的团级战报记录，能应到的只有六十八人。

这是那天整条战线上无数类似数字里的一个。

索姆河一带今天有连片的公墓。墓碑之间走一走，碑上的日期很多落在同一天。

参考来源：
约翰·基根（John Keegan）：《战争的面目》（The Face of Battle），中信出版社，2015年中文版
马丁·吉尔伯特（Martin Gilbert）：《索姆河：勇气与苦难》（The Somme: The Heroism and Horror of War），霍尔特出版社，2006年
加里·谢菲尔德（Gary Sheffield）：《索姆河》（The Somme），卡塞尔军事出版社，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