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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吉思汗西征时有一条铁律:任何人不准杀工匠。这条规矩直接改变了半个欧亚大陆的技术

成吉思汗西征时有一条铁律:任何人不准杀工匠。这条规矩直接改变了半个欧亚大陆的技术格局。

布哈拉城破的消息传开之后,城里的工匠们被单独叫了出来。

其他人的命运在那一刻已经不难猜。工匠不一样。蒙古军的传令人在城里喊话,手艺人去指定地点集合,登记工种,和家属一起打上标记,编入队伍。

这不是偶然发的善心。从攻打金朝开始,这就是成吉思汗的规矩,之后贯穿了整个西征。

理解这条规矩,先要知道蒙古人出发时带着什么底子。

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各部之前,草原诸部没有完整的铁器冶炼体系,没有建造固定建筑的传统,更没有任何攻城能力。

骑兵在开阔地带几乎无法阻拦,一旦遇到城墙就卡住了。

这个短板在攻打金朝的早期暴露得很彻底。

金国的城防历经多年经营,城高壕深,守军熟悉工事,正面硬攻代价极大。

蒙古军在碰了多次壁之后,开始系统性地识别并留用被俘的金朝工匠,铸造匠、木工、泥瓦匠,按工种分类,编入随军序列。

随军工匠的队伍从这里开始积累。

等到1219年西征花剌子模时,这支队伍已经有了相当规模,里头有汉人、有契丹人,各带一门手艺。

花剌子模帝国横跨中亚,布哈拉、撒马尔罕、玉龙杰赤,这几座城市都是当时中亚的手工业中心。

纺织、冶金、建筑、玻璃器,各有成熟的传承,工匠数量多,技艺层次也高。

据波斯史家志费尼的记述,撒马尔罕落城之后,蒙古方面把城内工匠单独清点出来,与普通人口分开,送往各处。玉龙杰赤陷落时,同样的程序再走一遍。

手艺人被从一般人口里系统性地分离出来,按工种登记,统一调拨。

城市所遭受的破坏,在各类史料里记载得相当详细。但工匠这一类人,从始至终是被留下来、被带走的。

被带走之后,这些人到了哪里,又把什么带了过去?

有一部分被送往蒙古本部。窝阔台汗在哈拉和林建都,志费尼的记述里提到,宫殿和庙宇的建造者里有来自东方的中国匠人,也有来自波斯的工匠,两边的东西在一座城里碰在了一起。

哈拉和林存在的那几十年,大概是欧亚大陆上工匠来源最杂的一座城。

规模更大的流动,发生在随军作战的过程中,而且方向是双向的。

蒙古军在攻打欧洲的战事里动用了火器。

波兰和匈牙利的史料对1241年列格尼察一带的战况有记述,提到蒙古军使用了能喷射烟火的器械,令当地骑兵猝不及防。

这类武器的制造技术,学界认为可以追溯到随军中国工匠带去的火药知识,尽管其中的具体传播路径目前仍有研究在持续推进。

往另一个方向,技术也在走。

忽必烈攻南宋时,在围困襄阳这件事上打了将近六年,宋军守得顽强,常规攻城手段一直打不开局面。

忽必烈最终从伊利汗国那边调来了两位波斯工匠,元史里记了他们的名字,阿老瓦丁和亦思马因,带来的是一种配重式投石机。

这种在中亚和中东已经成熟的器械,在这批工匠到位之后很快显出了效果,襄阳的城防随即被打开了缺口。

一套成熟于西边的技术,经由工匠之手进入了东亚的战场,打了一场决定性的仗。

蒙古帝国鼎盛时期建立起来的驿站系统,把欧亚大陆上分散的点连成了一条线,这段时期在历史上通常被称为"蒙古治下的和平"。

这条线上流动的不只是货物和政令,工匠也在有组织地流动。

造纸、纺织、金属加工的知识,在这个阶段随着工匠的迁移扩散到了更多的地方。伊斯兰世界的天文计算方法和器械,跟着工匠和学者一起进入了元廷。

元朝宫廷里有一批来自波斯和中亚的天文学家,和中国本地的历算官员在同一个机构里工作,参与编制历法。

这件事在此之前几乎没有先例,促成它的,是几十年前那条要留下工匠的规矩。

史书上留了名字的工匠极少。

更多的是那些在志费尼或者元史里只剩下一个数字的人,从撒马尔罕或者燕京被编入队伍,走了几千里路,在某个地方盖了房子,打了器皿,把自己那套手艺和当地的东西掺在一起用了几十年,然后消失在记录之外。

那批不知名的手艺人最终落在了什么地方,大多数已经无从查考了。

参考来源:
志费尼(Ata-Malik Juvaini):《世界征服者史》,何高济译,商务印书馆,2004年版
《元史》卷一百六十一,阿老瓦丁、亦思马因传,中华书局标点本,1976年版
托马斯·爱尔森(Thomas T. Allsen):《蒙古帝国的文化与征服》(Culture and Conquest in Mongol Eurasia),剑桥大学出版社,200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