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里报家门，总爱添一句"免贵姓某"，是咱中国人的客套。可天下偏有三姓，从来不屑说这两个字——不是狂，是压根儿轮不到他们自谦。
头一个便是张。玉皇大帝没成仙时俗名再多，根上只挂着一个张字。民间传他俗家叫张百忍，也有的说叫张友人，名号翻飞，张姓却纹丝不动。老天爷姓张，地上的皇帝自封天子，百姓又是皇上的臣民，一层压一层，张姓便稳坐九五之上的头把交椅。市井碰面，姓张的拱手报名，从不拿"免贵"来垫场。
紧跟着张姓的，是历朝历代的国姓。姓氏这东西，向来以人为贵。谁坐了龙庭，谁家的姓就镀了金。皇帝拿赐姓当恩典，臣子接了圣恩便光宗耀祖，这般尊荣，哪还用得着自贬身价说"免贵"。李唐的李、赵宋的赵、朱明的朱，皆是一朝最响的招牌，贵到那个份上，不言自明。
排在最末却最讲究的，是孔姓。孔家号称"天下第一家族"，两千年香火未断，连张姓和国姓都得让它三分。可这"贵"字里头，藏着一段旁人难懂的规矩。明朝以前，外姓人进孔府当差，得先把姓改作孔；明朝往后，规矩倒过来了——姓孔的反而要改姓，才能进府干活。
缘故有两层。一是孔氏家谱立了铁律：男不为奴，女不为婢。衍圣公府不能雇姓孔的当佣人，本家子弟也不准出去做奴婢。二是称呼乱套：曲阜乡下种地的孔姓老农，论辈分比衍圣公还高出几辈，公爷身份再尊，该叫叔祖还得叫叔祖。府里索性不用姓孔的进门，省得天天乱辈分。
当年曲阜城里，姓孔的占了五分之一。为了糊口，不少人托关系、改他姓，进孔府谋个差事。府里发俸禄以粮食计，一人当差，挣的口粮能养活家里三五口人，最少的也撑得起两口之家。门槛外头挤破了头，就为换这口安稳饭。
对孔姓女子，府规更严：不许做婢女，更不许改嫁，得从一而终，甚或妻随夫死。曲阜城里的贞节牌坊一座挨着一座，多是这般规矩垒起来的。一张、一皇、一孔，免贵的底气，原来各有各的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