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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说商鞅被车裂,是因为动了贵族的蛋糕,可学者卢麒元却一针见血地指出:真相远不

大家都说商鞅被车裂,是因为动了贵族的蛋糕,可学者卢麒元却一针见血地指出:真相远不止于此!商鞅动的哪里是一块蛋糕,他分明是掀翻了整个 “义利” 的天平。

那个天平的一端,刻着 “义” 字,写着血缘、出身、祖宗的荫庇。另一端刻着 “利” 字,写着战功、垦荒、粮食和布帛。战国两百多年,所有诸侯国都在这个天平上小心翼翼地加减砝码。

谁也不敢把砝码全砸了重铸。商鞅敢。他拎起那把叫 “法” 的铁锤,照准天平中央的支点,一锤下去,支点碎了。

旧贵族恨他恨到牙根发痒,不是因为少分了几斗米。秦国宗室子弟靠着世卿世禄制,父死子继,代代吃俸禄,根本不用上战场拼命,就能把持高位和土地。

商鞅一道令下,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没军功,连宗室名分都给你抹了。祖上传下来的铁饭碗,一夜之间变成了泥饭碗。公子虔犯了法,商鞅照割鼻子不误,太子求情也没用。宗室贵戚的怨气,是被人从根上刨了祖坟的怨气。

可话说回来,旧贵族的怨,是明面上的火。商鞅真正捅穿的,是一套运行了数百年的观念秩序。

什么叫 “义”?在西周那套体系里,贵族生来高贵就叫义,平民世世代代种地就叫义,打仗是贵族的专利、种地是庶民的本分就叫义。这套 “义” 的背后,是血统决定一切,是身份即权利。

商鞅说,这些东西从今天起全给我翻过来。杀敌一颗人头,爵位升一级,田地给一份,庶子也能翻身当贵族。种粮织布多的人,免徭役,给奖励。战场上缩在后面,贵族照样削爵降级。义不再是血统给的,义是军功换的、粮食换的。

这就等于把整个社会的价值排序推倒重来。

战国那帮读书人吵了几百年义利之辨,吵来吵去,核心就一句话: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义在上,利在下,这是天理。商鞅直接把它颠了个个儿。他甚至说得明明白白:“吾所谓利者,义之本也”。没有利,你跟我谈什么义。老百姓吃不饱肚子,你跟他说礼义廉耻,那是耍流氓。

秦国从此变成一台精密计算的战争机器。商鞅制定二十等爵制,从最低的 “公士” 到最高的 “彻侯”,每一级对应多少田宅、多少仆从、多少赋税减免,清清楚楚。砍一颗脑袋升一级,砍两颗升两级。整个国家的男人只干两件事:种地和打仗。干什么都行,就是别跟我谈情怀。

这套制度的效率高得吓人。变法之前,秦国被东方诸侯当蛮夷看,“诸侯卑秦,丑莫大焉”。变法之后,秦国 “倾邻国而雄诸侯”,兵强马壮到六国闻风丧胆。荀子后来去秦国考察,看到秦国百姓质朴、敬畏官吏,官吏恭谨忠信,说白了,民众被法令约束得服服帖帖。

可这台机器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它没有给 “义” 留下任何容身之处。

功利主义的逻辑一旦被推上神坛,它就会自己吞噬自己。商鞅让所有人都变成了利益计算器。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剩下赏和罚、功和利,社会信任就没了地基。秦法多如牛毛,老百姓不识字不懂法,律法的解释权在官吏手里。

你辛辛苦苦砍了几颗脑袋换来的爵位,犯一条秦法,可能就全抵了。商鞅自己后来逃亡,想住个旅店,店家说,商君之法,没有身份凭证不得留宿。他亲手设计的制度,最后把他自己锁在了门外。

那这套制度对旧贵族是毁灭性的,对新君秦惠文王却是一把现成的刀。商鞅活着的时候,威望极高,《战国策》记载秦孝公病重期间,曾提出传位给商鞅,商鞅没有接受。新君刚上位,一个手握变法全部功绩、威望压过君主本人的权臣站在旁边,谁能睡得着觉。

公子虔那帮人诬告商鞅谋反,秦惠文王立马下令逮捕。商鞅逃到魏国,魏国人恨他当年用诈术俘虏了公子卬,不让他入境。他回到封地商邑,组织人马抵抗,在郑地黾池兵败战死,尸体被带回咸阳。秦惠文王将他的遗体车裂示众,灭了他全族。

车裂的时候,咸阳城里的旧贵族大概拍手称快。可拍完手他们发现,商鞅的法一条没废。秦惠文王杀商鞅,用的是商鞅的律法;杀完之后治理国家,用的还是商鞅的框架。商鞅死了,商鞅的 “利” 留下了,“义” 再也没有回到那个天平上。

这就是卢麒元说 “掀翻义利天平” 的狠辣之处。商鞅不是一个简单的改革家,他是一个社会价值体系的重写者。他用 “利” 这把尺子,量透了秦国的每一个人。

贵族量出了自己的虚弱,平民量出了自己的机会,君主量出了绝对的权力。可没有人量得出来,当一切都被换算成利益,这个社会还剩什么能让人在利益之外选择忠诚、信任和不背叛。

车裂商鞅,不仅夺去其性命,也斩断了先秦时代的道义念想。秦惠文王留存变法、强盛秦国,却遗失人心公道。商鞅重利变法壮大秦国,却缺失道义约束,打破义利平衡。秦国靠军功制横扫天下,却无统治合法性,最终秦朝一统后短短十五年便覆灭,留下长久的价值真空。

参考信息:王正. (2023, 1 月 31 日). 解析商鞅 理解帝制 —— 论李存山的商鞅研究. 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