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年间,清河县。
县城口卖豆腐的老李家,有个四岁的小子叫栓柱,刚会走道,裤腰带还系不拢,一天到晚攥着个糖人,见谁都笑。
李家斜对门住着个女子,叫巧儿,年方十七八,爹娘没了,靠着给人缝补度日。这姑娘生得有几分颜色,嘴也甜,心里的算盘却打得噼啪响。她见李家豆腐坊这两年红火,攒了几吊钱,眼热得很,就寻思着怎么狠狠敲上一笔。
那日傍晚,她算准了栓柱独自在巷口玩,故意打那儿过。还没等栓柱抬头,她"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就嚎:"来人啊!没天理啊!四岁的小畜生,把我堵在墙根,伸手就摸我!"
巷里街坊一下围了过来。
巧儿抹着眼泪,把自己的衣襟扯开半幅:"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名节要紧!被个男娃碰过了,往后谁还敢娶?我不活了!"
她又把脸一板,伸出五根手指头:"五十两遮羞费!少一钱,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按规矩,害我名节的,你李家全家都得给我披麻戴孝!"
李家媳妇脸都白了。四岁的栓柱还站在一边,啃着半只炊饼,仰头问他娘:"娘,那个姐姐坐在地上干啥?"
闹了三日,真就闹到了县衙。
县令姓陈,为官清正。他往堂上一坐,眼睛往堂下一扫——
堂下跪着个十七八的年轻女子,哭哭啼啼,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旁边站着个娃娃,个子才到大人大腿根,鼻涕流到嘴里,一只手还攥着糖人。
陈县令心里就有了数。
他不急,先叫人端上来一铜盘东西:一边是几锭金锞子,一边是一把糖果、两个炊饼。他朝栓柱招招手:"娃娃,过来,看上啥拿啥。"
栓柱睁圆了眼,吧嗒吧嗒跑过去,一手一个抓了俩糖人,金锞子碰都没碰。
陈县令又问巧儿:"你说他不老实。本县问你,他多高?"
巧儿把手往自己腰上一比:"这么高!"
陈县令叫栓柱往巧儿跟前一站——娃娃的头,才到她大腿根。
满堂哄笑。
陈县令一拍惊堂木,忽然冷了脸:"你口口声声讲规矩。好,本县就跟你讲规矩——按我朝规矩,未出阁的姑娘被外男触碰,名节已失,便当寻全节。来人,取一条白绫,就放在堂下,本县给你一炷香。你现在就撞阶自缢,本县当堂上报,给你立贞节牌坊,李家披麻戴孝;你若不撞——"
他把惊堂木一拍:"那就是借'规矩'二字,讹人钱财,诬陷稚童!"
巧儿脸如死灰,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哪敢去碰那白绫。
一炷香烧完,她瘫在地上,全招了:是自己贪李家的钱,故意设局,怎么坐地、怎么哭、怎么扯衣襟,全是编排好的。
惊堂木再一拍:讹诈良民,诬陷稚童,杖二十,罚银十两。
巧儿从县衙出来,屁股肿得坐不下,银子一两没讹着,倒贴了状纸钱、磕头钱、差役的茶钱。她那条本打算披麻戴孝时穿的素裙,过堂时跪在青石上,磨破了个大口子。
街坊笑着劝她:"巧儿,你这是图个啥?"
巧儿捂着屁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是:四岁孩童懂啥恶,全是拿名节做幌子。一条白绫不敢碰,竹篮打水空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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